婉什

——“老夫当年也是神一样的少年啊。”

时光流转,而岁月永不回还。

【全职高手】「魏叶」一切都是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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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魏生日快乐!!

太久不写了,失去手感……一切系列之二,失败的复健作品。

两个普通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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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琛几乎都快忘记了,即使是他这样的迟暮选手,也有过从不把输赢放在心里的时候。

 

  职业联盟刚刚起步的时候,各个战队的水平其实相当的良莠不齐,第一赛季嘉世拿了冠军,魏琛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儿的不太服气。联盟里水平真正顶尖的战队也就那么几个,彼此之间的差距真不至于能够大到谁一定就能碾压谁,蓝雨对上嘉世也不是没有赢的时候,但比赛本来就是综合多方因素才得到的结果,实力状态甚至是运气都缺一不可,所以即使他不太服气,也并没有太把这件事儿放在心里。

 

  毕竟这才是刚刚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赛季,还会有更多的冠军。所以颁奖仪式的时候魏琛冲着躲在阴暗小角落里的叶修比了个中指,走出选手通道的时候就已经忘记了这场失利。

 

  有什么大不了的。魏琛摘下夹在耳后的烟,点火之后深吸一口,向空中吐出奶白色的雾气。

 

  今年输了还有明年,明年输了还有后年。总有一天拿下冠军的,会是他所带领的蓝雨。

 

  二十郎当岁的年纪。未来的一切都握在他的手里,消散在空中的只有烟云。

 

 

 

 

 

  而他裹着被子睁开眼,又是三十二岁的新一天。

 

 

 

 

 

  兴欣今天普遍起得早,魏琛下楼的时候,方锐已经为了一根油条跟包子讲了上十分钟的尊老爱幼。魏琛打着哈欠环视一圈,叶修大概是已经吃完了早饭,正瘫在客厅的沙发里昏昏欲睡,也不知道是没休息好,还是昨天的比赛消耗太大还没缓过劲来。

 

  他晃晃荡荡从正在干瞪眼的方锐和包子中间穿过,顺便带走了餐桌上的最后一根油条。

 

  方锐瞪大了他真诚的眼睛,试图以一脸震惊的表情来唤醒老魏泯灭的良心。魏琛不为所动,走到叶修旁边坐下,又把茶几上的半杯豆浆也顺走:“都起这么早啊都?”

 

  方锐嗷嗷叫着从餐厅扑过来,试图向叶修讨个公道:“队长他抢我早饭!”

 

  叶修眼睛都懒得抬,一把把方锐的脑袋瓜子推开:“你让他吃,尊老爱幼。”

 

  方锐搬石头砸了自个儿的脚,组织半天措辞之后刚想开口,一转眼发现大半根油条已经消失在某人嘴里,于是颇为大度的冲他们比了个中指,回餐桌去争夺最后一份小笼包。

 

  魏琛回他一个白眼,转头又问了叶修一遍:“起这么早啊你?”

 

  叶修起的是真早,魏琛凌晨五点从梦里转醒,隔壁的床铺已经不剩丁点儿热气。床头柜上还剩了半包的烟,是叶修惯抽的牌子,魏琛也不挑,一把捞过来,对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光静坐半晌才下了床。

 

  叶修还是半梦半醒的,哈欠打到一半拿手掩了掩,到底还是只打了半个出来:“醒得早,睡不着,干脆起了。”

 

  魏琛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看了看包子他们,最后还是没开口。叶修眼睛都没睁开,也没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只问他:“我那半包烟呢?”

 

  魏琛从兜里掏出盒子扔过去,叶修接了,倒过来磕了磕,空的。

 

  他也没说什么,闭着眼睛把空盒扔进垃圾桶里:“昨儿晚上做梦了?”

 

  魏琛本来都准备好接他让给再买一包的话茬了,听到这话愣了愣:“怎么?说梦话啊我?”

 

  叶修点头,也没再把话往下接。他们都是那个境地过来的人,昨晚比赛打成那样,要真没点触景生情的情绪才真是稀奇。

 

  起床的时候特意把烟给魏琛留下了,结果到现在几个小时了没烟可抽,不由得有点犯瘾。

 

  他想拿喝了一半的豆浆压压嘴里的苦,伸手摸了半天结果屁都没有。抬眼一看发现豆浆杯子正捏在魏琛手上,于是伸手去抢:“我的。”

 

  魏琛也不躲,任由他抢回去:“知道是你的,吸管啃成那样不是你的能是鬼的?”

 

  叶修捞回豆浆杯子喝了一口,嘴里泛的苦味总算好受了些。

 

    “知道是我的还喝?”他又没骨头似的瘫回了沙发里,颇为做作的翻个白眼。

 

  魏琛看了他一眼,没看出来什么不高兴的意思,也就学着他的样子,也往沙发里一倒。

 

    “咱俩谁跟谁啊,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魏琛也都快忘了,哪怕是他和叶修,也是有过不熟的时候的。

 

  一叶之秋和索克萨尔倒一直都是挺熟的,但网络里再熟的朋友真的见了面也总得有一段陌生到熟悉的过渡时期。魏琛刚见到叶修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屁孩,刚刚成年,但长相实在是显小。同龄的韩文清跟他站在一起看起来要大他一圈,但后来慢慢熟了他只叫韩文清小韩,叫他却叫成了老叶。

 

  现在想想那人站在面前说我一叶之秋的样子都还清晰得很,但一转眼,都已经这么多年了。

 

 

 

 

 

  今儿的天气倒是挺好,正是春末夏初的时候,天气不热不凉,阴的腻了还能漏下来点亮堂的日光。陈果一大早就把客厅的窗帘全给拉开了,说是屋里亮堂些,人的心情都能好点儿。

 

  昨天赢了跟蓝雨的比赛,队里的小辈们都还是颇为兴奋的,叶修口头上叮嘱了两句要平常心,也不能真的就阻止他们窝在一块儿窃窃私语。魏琛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遥控,罗辑和安文逸聊天的内容间或随着风飘过来一点儿,他听在耳朵里,在心里叹气。

 

  他近来总想起过去。他总把“老夫当年”挂在嘴边上,其实也不是真的就到了只能从回忆里获得满足的年纪。只是曾经他也青春逼人,现在却总被别人的青春逼到而已。

 

  叶修溜达去小卖部买了包烟,出去的时候魏琛瘫在沙发里,回来的时候他还是瘫在沙发里。他走过去踢他一脚:“烟抽不抽?”

 

  魏琛给他让了半拉沙发出来,点了点头。

 

  叶修抽了一支点燃,送佛送到西直接塞进了他嘴里。魏琛给他让了位置,他也不矫情,散了骨头似的一躺,肩膀砸到魏琛的肩膀上:“还想着昨儿那梦呢?”

 

    “那倒没有。”魏琛叼着烟猛吸一口。罗辑他们聊够了天,起身回房里去做常规练习。锁舌咬合的清脆声音从楼上传来,魏琛看一眼再没其他人的客厅,终于开了口。

 

    “早上失眠了吧你?”他说。嘴里的烟刚好烧到了头,他借着仅剩的火星把下一支点燃,手腕一转递给了叶修,“现在就只有咱俩,有什么心事你跟我说说。”

 

    “瞒谁也没必要瞒着我。”

 

  叶修并不惊讶于他的察觉,他抬头看了他一眼,半天之后终于妥协似的接过了烟。他嗓音低哑的笑了笑,一直掩盖着的疲惫和担忧终于漏出来一点。

 

    “老魏,”他说,“我们认识了多少年了?”

 

 

 

 

 

  魏琛认识叶修,满打满算到今天,已经是第十二个年头。

 

  人们总会觉得叶修是个很坚定的人,觉得他认定了方向就照直走,义无反顾仿佛永远没有犹豫的时候。但魏琛心里清楚的很,他不过也就是个普通人,他也会累会难受,会有压力有担忧。

 

  他一向是处在没法开口的身份上的,他的身后有许多人需要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走,所以他必须坚定必须义无反顾,可人心都是肉长的。第四赛季总决赛之后他抓心挠肝的难受,憋了一肚子的伤心和委屈没地方倾诉,对苏沐橙他不愿她担心,平辈的韩文清又是罪魁祸首,近两年相熟的后辈倒是有挺多,但他毕竟是前辈,无论主观上还是客观上他都不愿意也不应该让他们知道自己也有脆弱的时候。

 

  于是憋着一包眼泪裹着被子,盯着电脑发呆到半夜两点。这时候桌面上弹出来魏琛的聊天窗口,发了一个大兵叼烟的小黄豆。

 

  只一句“哭着呢?”,叶修就再也憋不住眼里的金豆豆似的,嘴巴一瘪,真的哭了出来。

 

  在他的心里,魏琛总归还是个长辈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刚刚成年,魏琛却已经有了二十多岁,“哥哥”和“叔叔”的微妙分界线刚刚好卡在这个正好的时间点。三四岁的年龄差放在任何时候都不值一提,偏偏在这个当口,这是一个能够分辈的差距。

 

  叶修稀里糊涂的抽着桌上的纸巾,一边哭到打嗝,一边敲了一个嗯过去。

 

 

 

 

 

  凡事有了开始就会有以后,于是在此后的许多年中,叶修已经习惯了对魏琛毫无保留。

 

  这次的谈话也并没有持续太久。以前曾经有过一个嚎啕大哭一个隔着qq电话手足无措地安慰的场景,但毕竟也已经过了那个需要细声安慰的年纪。现如今的叶修甚至都并不是需要开解,能让他好受很多的,只是这个有人倾听的过程而已。

 

  于是他只是叼着烟,躺在沙发里絮絮叨叨的讲。倒下来的时候肩膀砸在魏琛的骨头上撞得生疼,现在那疼也已经消散远,只有温度顺着衣服,传递进彼此接触的皮肤。

 

  他们聊了很多东西,有关未来和过去,有关胜负欲与得失心。魏琛近来总想起过去,于叶修而言也是同样的事情。罗辑他们能为了眼下的胜利而兴奋,是因为他们即使失败了也还拥有未来胜利的可能性,而他们都已经是没有退路的年纪。

 

“所以说只有拥有未来的才不会患得患失,我们这种苟延残喘的老东西会东想西想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叶修以这句话作为谈话的结尾,他点燃烟盒里的最后一支烟,深吸一口之后递到了魏琛的手里。

 

    “但事情的轻重缓急我还是分得清楚的,不管怎么说眼前的比赛才是现下的重点。苦水倒完我也好受不少,你不用担心。”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认真地看了魏琛一眼:“倒是你,怎么样了你?”

 

  魏琛知道他是指他昨天的梦。他想想之后摇头:“影响不了比赛,我拎得清。”

 

  叶修点头表示了解。要真严重到影响心态的程度魏琛不至于瞒着他,而轻微的低落他也没法调节,只能等他自己解决。

 

  他仍然靠坐在魏琛身边,毛绒绒的发尖时不时扫过他的脸。魏琛忍不住抬起了手,却又在半空中转了方向,最后也只敢拍拍叶修的肩。

 

  他开始考虑自己最近是不是太贪得无厌了点。失去了的他想找回,得到了的他不想放弃。尚未拥有的他想抓进手里,连不该肖想的他都起了歹心。

 

 

 

 

 

  魏琛并不是个细腻的人,对他来说,再多的安慰也抵不过一觉睡醒。所以第二天一早他率先起床,一个箭步加入了方锐和包子的抢早饭队伍。而睡了个好觉的叶修打着哈欠下楼,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总算放下了心。

 

 

 

 

 

 

  时间晃晃荡荡就到了总决赛,结果出来的那一瞬间,魏琛脑袋的第一件事儿其实是想看叶修一眼。

 

  兵荒马乱的颁奖仪式之后,兴欣的众人捧着奖杯去往后台休息。叶修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低着头,手还带着一些脱力之后的颤抖。

 

  魏琛走快了两步,凑到他身边跟他并排,半分钟之后叶修才发现。他扭头看他一眼,嘴角颇为勉强地扯了扯:“你头发怎么回事儿?狗啃的?”

 

  魏琛也没嘲讽回去,抬手扒拉了两把:“刚太激动,想点根烟来着,不小心烧着了。”

 

    “傻逼吧你。”叶修总算笑了一下。此时正好走到休息室门口了,他站住了没再往里走。苏沐橙询问似的看了他一眼,他晃了晃手里的烟。

 

  魏琛也没进去。兴欣的其他人陆续进了房间里,苏沐橙留在最后头,进屋之后想了想,还是反手带上了房门。

 

  魏琛掏出打火机,想给叶修点燃,叶修却摆手示意不用,直接把烟叼进嘴里,凑过来就着他嘴里的引燃了。

 

  两人谁也没说话,靠在窗台上,看着月光在夏蝉声里流淌。身后的门里隐约传出包子他们欢呼的声音,魏琛也没回头,他眼角的余光看见火星在叶修好看的手指间一闪一闪,烟灰慢慢烧着积累了长长的一节。

 

  叶修难得点燃烟后再没抽一口,他有点担心,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正在纠结之间瞥见烟灰一抖,灰烬碎成星星点点坠落下去,然后肩膀一沉,氤开温热的湿意。

 

  魏琛愣了。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叶修的泪水。但如果可以,他希望他永远也不要有这个经历。

 

 

 

 

 

  叶修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他曾经有过一段很爱哭的日子。所有人都有过这样一段日子,比如尚在幼年的总会摔跤的学步时期,或者是稍大一些的困难疲惫的学生时代里。但叶修的“泪季”来的格外的晚,也许是家里的家教原因,他一向只知道无论如何都要坚强,因为没有可以让他撒娇的地方。

 

  所以后来,在魏琛乱七八糟的安慰的话里,他度过了一段很肆意的时期。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这段时期也总归还是过去。之后他在跟魏琛闲聊的时候魏琛还调侃过他,说小朋友长大了不可爱了,以前哭的直抽抽的时候多招人疼啊,现在一张破嘴里再放不出个香屁来。

 

  而他现在揪着魏琛的T恤,眼泪鼻涕全抹进他衣服里,魏琛又觉得后悔了。他抬手拍着他微微颤抖的背脊,宁愿他一辈子都能牙尖嘴利。

 

 

 

 

 

  之后的发布会叶修没有出场,苏沐橙背着陈果他们把眼眶通红的他和魏琛一起关进休息室里,对着所有的镜头说叶修累了需要休息。

 

  兴欣的休息室离出口近,顺着门缝溜进来断断续续的欢呼的声音。魏琛捏着叶修的手,给他做手操进行一些必要的放松,叶修仍然靠着他的肩膀,情绪明显好了点,但还是不说话,也没有再抬头。

 

  桌上摆着不知道是谁的半瓶水,魏琛有点渴,却也没有去喝。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叶修突然叫了他一声,声音仍然带着哭腔,闷闷的。

 

  他下意识的低头,却撞上意想不到的温热触感。叶修的眼睛仍然是红的,却极其冷静,带着一股决绝看进他的眼睛。

 

 

 

 

 

  他本来极不理解那些肉麻的情话,打啵就打啵,还硬要说成吻。但此刻叶修的唇瓣贴着他的嘴,他又觉得世界上再文艺的词藻都及不上这张嘴唇。

 

 

 

 

 

  苏沐橙来叫他们的时候,魏琛和叶修正并排坐在沙发里。桌上的烟盒已经空了,最后半支捏在叶修手上,他抽上一会,又重新递回到魏琛的手里。

 

  她隔着烟雾看他们终于交扣的手,笑着叫他们一起回去。

 

 

 

 

 

  哪怕是魏琛这样没心没肺的家伙,也是有过求而不得的东西的。

 

  彼时他隔着千万里的网线,使尽浑身解数只想让那人好受一点。他一向是一个粗糙的人,从不擅长直白的表现自己的关心或是别的什么情绪,在那一刻一切都是无所谓的,只有叶修的抽气声断断续续,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里。

 

  而现如今那人的手握在他手里,其余的一切都是烟云。

 

 

 

 

 

【END】

 

 

 

 

 

 

 

阅读至此,不胜感激。

【全职高手】「吴叶」只差一步

◎中篇一发完结◎


食用说明:
    √本篇为《叶修是只鬼》系列文之吴叶篇,属性为海归老板吴×灵体小叶子,基本设定请看tag中《企划》
    √雷有,ooc有,手癌有,如果发现有错别字请务必鞭策我捉虫【嘤
    √以上






【零】

    一九六三年,杭州。

    春末夏初的夜晚仍然带着冰冷,吴雪峰甫一踏进酒店的大门,便心有余悸般地打了个哆嗦。

    今夜是傅家老幺的婚典宴席,既然地点定在了盛泰酒店,那自然又是些少不了香槟和甜腻奶油的西方路子。吴雪峰按着礼貌穿了西服前来赴宴,长及膝盖的外套虽然不足以抵挡外头的寒风,但在这温度高出了不少的室内也仍然是累赘了。

    他脱下外套,同大红色的请柬一起递给了迎来的服务生。

    “吴先生您好,”服务生将外套在墙上挂好,翻开请柬看了一眼,“傅小少爷的婚礼在二楼的大厅,请您跟我来。”

    “麻烦了。”吴雪峰点头致谢,从小被严厉管教的他有着良好的教养。

    通往二楼的楼梯就立在大堂正中间,和西化的酒店一样,设计的也是洋气的旋转样式。一楼的天花板吊的挺高,在到达二楼的地板之前,楼梯竟然围着柱子转了个两三圈的样子。

    吴雪峰跟在服务生的身后,踏着松软的绛红色地毯一级一级地往上走。手下扶着的栏杆冰冷刺骨,绕花的材质大抵是黄铜。





【壹】

    对于晃晃悠悠在天地间已有好几千年的叶修来说,遛弯到迷路又没穿够衣服显然不是一件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方才乐着东看西看也没太注意,等到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才发现天确实是已经暗了下来。叶修耸耸肩膀,颇为习惯地一转脚尖就穿进了身边的倒霉建筑,那理所应当的姿态就像这是他家一样自然。

    反正是鬼嘛,又没人看得见他,他爱干啥干啥。

    附近一片都是商区,即使有些住户,也不会住在普遍开辟出来做些生意的一楼,所以叶修闯的当真是毫无心理负担。室内的温度倒确实比外头暖和不少,叶修跺了跺脚,也没太在意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前台坐着的服务生伸了个懒腰,自然是连他一个衣角都见不着。

    大厅中央的旋转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叶修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就朝那怎么看都觉得暖和的地方走了过去。





【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细瘦的脚腕。

    吴雪峰稍微愣了一愣,但很快也反应过来大概是有人坐在楼梯上休息。因为角度的关系之前并没有看见,但这一级一级地转过去,那人的身体也就一点一点地露了出来。

    原本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他却偏偏像是魔怔了一样,无论如何也没法将视线从那支楞着的踝骨上移开。

    黑色的裤子,棉布,不厚,也不是什么金贵的料子。鞋子也是黑色的,浅口的布鞋,却并没有穿着袜子。那一截脚腕就这样夹在黑色与黑色中间,暴露在吴雪峰的视线之下,在绛红色的地毯映衬下苍白的刺眼。

    吴雪峰下意识地加紧了步子,那没来由的迫切引起了服务生的注意。

    “宴席大概还有十多分钟才会开始,”他说,“吴先生不必太匆忙。”

    吴雪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干咳两声,从鼻子里“嗯”了一句。

    话语间已经又上行了几步,那人终于完完全全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吴雪峰停顿了一下步子,假意是在重新拉开与服务生之间的距离。

    那是一个大约二十多岁的青年,靠着扶手尽头的栏杆,悠悠然坐在二楼的地板上。连接着那截脚腕的右腿结实细长,另一条腿却屈了起来,搁着两条交叠的胳膊挡住那凸起的膝盖骨。

    他的下巴被藏进了手臂里,纤细的手腕和指节便掩住了他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打量着吴雪峰的漆黑眼睛。

    吴雪峰不过只愣了一会,便不由自主地拽起了唇角,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典礼就在这边,”即将脱口而出的问候却被服务生打断,“吴先生,请跟我来。”

    吴雪峰看着服务生先一步踩上了二楼的地板,却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坐在脚边的青年。他不免感到有些奇怪,但服务生已经朝着大厅的方向过去了,他也就没有追问。

    青年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脑袋,吴雪峰低头看他一眼,正撞进他带着诧异的眼睛。

    “你好。”吴雪峰终于将被打断的招呼说出了口,他矮下身子,将两人的眼睛拉到同一水平面上,避免因为高度的差距而令青年感到压迫。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一步,他也终于看清了青年的面孔。并不令人惊艳,却也远远没到难看的级别。他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刚刚成年不久的孩子一样普通,头发如鸦羽一样漆黑,肤色是不见日光似的苍白。

    干干净净的,平平凡凡的。

    吴雪峰心里一动,突然就想伸出手,轻轻地揉一揉他的脑袋。不知道那些围绕着发璇儿的青丝,会不会也像他此刻垂下的眼睫一般柔软。

    青年并没有说话,沉默一会之后,只是抬起眼睛对他笑了一笑。他伸出手指拽住黄铜的栏杆,在吴雪峰的注视下站起了身子。

    吴雪峰还想再说些什么,他却并不等他开口,只在那带上了温度的视线里,慢慢悠悠地走下了楼梯。

    “吴先生?”站在拐角处等他的服务生奇怪地叫了一句,还半张着嘴唇的吴雪峰这才如梦初醒。他站直身子,怅然若失地理了理西装上的褶皱,原本空旷的心底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藏了点东西进来。





【叁】

    偶尔也是有能够看见叶修的人的。

    在这么多年的游荡生涯中,要说叶修连一个能看见他的人都没碰见过,那自然是没有可能。偶尔也会有那种捉弄人被抓包的情况出现,但在这千千万万年间,能够看见不显形状态下的他的,没有一个超过十三岁。

    ……刚才那个人,怕是有三十了吧。叶修回头看了一眼盛泰酒店的大厅,忍不住这样腹诽。

    不过腹诽归腹诽,对于已经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接下来还能再活不知道多少年的叶修来说,这种小小的插曲并不是一件值得他放在心上的事情。所以吴雪峰带来的讶异在他心里也不过只存在了那么一会会,在一个转身的功夫之后,他就被街边的酥饼铺子吸引走了注意力。

    所谓记吃不记打,所以三天之后,叶修又在另一片繁华的商业区迷了路这种事情,也就显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好在彼时天还未暗,即使叶修又没穿够衣服,在暖乎乎的阳光底下他也不会觉得寒冷。这次他倒是没隐身形,拿着上百年前攒下的积蓄吃吃逛逛的,简直没人能比他更惬意。





【肆】

    吴雪峰坐在柔软的皮革座椅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从透明的车窗玻璃打量两旁的街景。

    好像自从八年以前手忙脚乱地接过家里的事业之后,就很少有这么闲散的时光了。

    吴雪峰想着,把遮光用的白色镂花布帘又拉开了一点。

    附近一片都是商业区,街边的店铺除开粮油衣物这些生活必需品之外,最多的便是各式各样的零嘴和点心。车子在并不宽敞的车道上开的不快,吴雪峰就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七八岁的孩子,看他们兴高采烈地举着角票冲过去,再心满意足捧着热气腾腾的糕点冲回来。

    “停车。”

    吴雪峰带着笑意说了一声,驾驶座上的司机便把车子慢悠悠地停了下来。他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正准备下车为吴雪峰拉开车门,却被一句“不用”给制止。

    “你先把车开回去吧,我下去走走,一会自己叫车回去。”吴雪峰说着,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泼洒在身上的阳光,自然是比看起来要更加暖和的。

    吴雪峰在原地站了一会,直到确认车子已经开走,才随便选了个方向迈开了步子。走着走着他便闻见了桂花糕的香味,想想也有好久没吃过这种儿时最爱的糕点,他自然是毫不犹豫就寻了过去。

    店铺大概是在街口的那边,吴雪峰在拐弯之前灵光一闪,突然就觉得这样满含期待的旋转带着一种令他心跳加速的熟悉。

    他忍不住顿了顿脚,却在身子都没稳住之前又重新迈开了步子。

    不过一个转身,他从墙壁给他的桎梏之中脱离了出来。但他却低下了头,一时间竟然有些不太敢睁开自己的眼睛。

    “老板,帮我装一份。”

    不远不近的地方有人这样说道,声音中藏着欣喜,声线是独属于青年人的干干净净。“砰”的一声,吴雪峰能够感到自己的心跳停止了一秒,但下一瞬间,它又开始以此前好几倍的速度开始疯狂的跳动。

    他终于慢慢地抬起了头,毅然决然的,奋不顾身的。尽管他的期待是那样的来路不明,而他的笃定又是那样的荒诞不经。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细瘦的脚腕。

    黑色的薄棉裤子,黑色的浅口布鞋。没有袜子,踝骨和腕骨一样暴露在阳光之下,连同抱着热气腾腾纸袋的手指一起荡着一圈亮闪闪的日光。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对襟短衣,袖子只到手肘。在他伸出手去接那份桂花糕的时候,露出的那截小臂就如同他的手脚一样苍白。

    大概是今天的阳光实在太好,不然为何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个侧影,吴雪峰都觉得他的光亮能湿润自己的眼睛。





【伍】

    叶修接过包好的桂花糕,颇为满足地露了个笑。

    怀里抱着的的定胜糕还冒着热气,买的时候老奶奶特意叮嘱了要趁热吃。叶修将桂花糕放进了已经满满当当的臂弯里,轻手轻脚地把装着定胜糕的纸袋拎了出来。

    “你好。”

    大概一步开外的距离,突然有人这样说道。声线沙哑,还带着些微小的颤抖,出声的人大概也意识到了这点,干咳两声清了清喉咙,又重新说了一遍。

    “你好。”

    叶修叼着定胜糕转过脑袋,看见一个穿着中山装的黑发青年。

    “我是吴雪峰,”青年介绍道,“之前我们见过一面的,你还记得吗?在盛泰酒店里。”

    “哦,”听他这么一说,叶修倒是想起了这个能看见自己的男人,“是你啊。”

    他朝着吴雪峰点了点头,嘴里仍然“吧嗒吧嗒”的嚼着糕点:“今天没穿西装,我一下没认出来。”

    “平时穿中山装比较多些……你住在这附近吗?”吴雪峰问他,不受控制的汗水把手心湿了个通透。

    “不啊,逛到这里了,”叶修又塞了一块定胜糕在嘴里,把纸袋伸到他的面前,“你吃不吃?”

    吴雪峰像是有点被吓到,愣了一会才拿了一块在手里,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谢谢。

    “还吃别的吗?”叶修完全没有两人尚且不熟的自觉,把手里的纸袋一个一个往他的面前递,“我这还有酥油饼,葱包烩儿,龙须酥……哎呀反正你吃什么就自己拿,我也吃不了这么多。”

    吴雪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给塞了个满怀,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之后才发现叶修怀里的纸袋已经少了一大半,明显悠然了不少的脸上满是狡黠。

    “既然你都抱在手里了,那就帮我拿一下啊。”

    吴雪峰的心窝子都被他给笑的软乎乎的,他心甘情愿地抱着那一堆纸袋,问他:“你住在哪里?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知道啊,”叶修腮帮子塞的鼓鼓囊囊的,话都说不太清楚,“我又迷路了。”

    “又?”

    “上次被你看到那回,也是迷路了,后来就在街上晃悠了一晚上。今天还不知道去哪儿呢,要不你收留我?”叶修扭过头,笑弯了眼睛盯着他。

    吴雪峰还没来得及细想,应答的话语就已经脱口而出:“好啊。”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叶修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伸出胳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叫叶修,这两天就劳您收留了啊!”

    “……”

    吴雪峰楞楞地盯着又开始“吧嗒吧嗒”的叶修,不知道自己是该为因他自来熟而迅速亲近的关系感到兴奋,还是该为他在大街上晃荡一晚又轻而易举要去陌生人家里的不设防感到忧心。





【陆】

    不过事实上,这倒确实是吴雪峰多想了。

    叶修再怎么说也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鬼,当然不可能对谁都这么没有戒备心。他如此的不设防,第一是因为只要他愿意,无论什么样的情况他都可以脱险,第二是因为他知道,吴雪峰一定是一个好人。

    之前也已经说过,在叶修这么多年的游荡生涯中,连一个能看见他的人都没有是不可能的。只是在那些能够看见他的人当中,没有一个超过了十三岁。

    叶修当然也疑惑过这一点,推敲之后得出的结论是,人在成长的过程当中,实在是太难以保持心中的那一点善意。

    所以这个年至三十还仍然能够看见他的人,倒真是引起了他不小的兴趣。叶修不动声色地转了转视线,又打量了一眼这个温文尔雅的青年。

    他原本就不需要睡觉,提出收留也不过只是个托词而已。只是难得遇见这样的家伙,他十分期待能够与他成为朋友。

    吴雪峰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偏过了头,却只看见他在一步开外嚼着各式各样的零嘴糕点,脚底还踩着路上的石子踢踢踏踏。

    吴家的宅子已经不远,他看着叶修沾着碎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就笑弯了眼睛。





【柒】

    要让两个想要成为朋友的人变得亲密,那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短短两天之后,叶修的存在就变得像是原本就是吴宅的一分子那样理所当然。吴雪峰这几天难得有空,就和叶修两个人一起呆在家里,也不出门,整天就吃吃饭,听听歌,看看书,简直不能更懒散。

    又是一天晚饭过后,窗外的天色已经昏昏沉沉,偌大的吴宅里亮起了橘黄色的暖灯。沙发旁的唱片机里放着黑胶的碟片,吴雪峰冲好一壶西湖龙井,将靛青色的茶盏推到叶修面前。

    “你说我一天到晚呆在屋里都没什么,”叶修没骨头一样窝在沙发里,边听唱片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可你怎么也好几天都不出门啊?工作上的事情都不用管了?”

    “这两天比较闲,过不了多久就又得忙起来了,”吴雪峰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拿起茶几上的合同看了起来,“你看,这就得开始准备了不是。”

    “哟,看看看看。”叶修挺感兴趣的样子,一个翻身就凑到了吴雪峰的旁边,紧紧地挨着他坐着。他动作挺大,但手里端着的茶盏倒是稳稳当当的,连一滴水都没漏出来。

    那温热的吐息就近在咫尺,吴雪峰又是好一阵干咳,颇没办法地将手里的合同往叶修那边凑了凑。

    叶修捧着茶杯,断断续续地喝着杯中的龙井。吴雪峰心猿意马的看着刚刚草拟的合同,半天也没人说话。

    “这里,”叶修突然伸出手指,点了点其中的一条条例,“有空子钻,你记得改改。”

    “嗯?”吴雪峰一愣,顺着他的指头看了过去,果然如他所说,“还真是诶,你看得懂这个?”

    叶修摇头晃脑的,一副得意的小样子:“那是,哥研究这个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混呢。”

    叶修的意思自然是说上百年前做生意的时候,但吴雪峰又不知道他其实是鬼,自然也就不知道有这一茬。

    这几日以来在吴雪峰眼中,叶修就是一个要比自己小上五六七岁的年轻后生。叶修没有跟他说过自己是鬼的事情,他当然也没地方去发现。所以在他看来,叶修这几日完全没有联系过父母,大抵是如同自己一样父母亡故。

    如此一来,叶修的话便有了另外的解释。比如其实从小受到这方面教导,只是因为家庭变故的原因所以没能走上这条路来。

    一个天大的乌龙,要是让叶修知道了,估计得笑上他百八十年才得罢休。

    不过吴雪峰当然也不是这么自以为是的人,他也想过是自己想错的可能性。但无论如何只要有这种可能的存在,他就不会冒着刺痛叶修伤疤的危险去询问他。

    况且自己此刻突然做出的决定,即使他的猜想全盘皆错,对叶修而言也没有半点的坏处。





【捌】

    “出门?”第二天的上午,叶修半梦半醒地包在客房的被子里,“要我陪你?”

    吴雪峰特别喜欢他埋在被窝里的样子,软乎乎的一团,看起来可爱的要死。滚了一晚的头发东翘西翘,露出来的小脸是冒着热气一样的红扑扑。

    他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叶修的脸颊:“是啊,快点起来了。”

    等叶修收拾洗漱好,已经是一刻钟之后。两人又一起吃了早饭,才终于坐上了等候已久的轿车。

    车子行驶的路上,叶修迷迷糊糊的居然又睡着了。吴雪峰看他头一点一点的赶紧往他身边坐了坐,好不容易才把他的脑袋安置到了自己肩膀上来。

    他无声地笑了笑,低声吩咐司机把车开稳一点。

    叶修半梦半醒地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才终于睡了过去。

    其实对于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鬼来说,即使他曾有过许多的朋友,会与某人亲近到这种地步也是第一次遇到的事情。如果要用一句话总结这种状态的形成原因的话,只能说那都是吴先生宠的。

    可偏偏那个吴先生还心甘情愿。

    “到了。”

    片刻之后吴雪峰轻轻推了推叶修的胳膊,在他揉着眼睛抬起头之后不动声色地松了松僵硬的肩。

    车子停下的地方是一家裁缝店,店里的塑料模特身上的成品明显都是做工精良的西装。叶修自然想当然以为吴雪峰是来做衣服的,边打哈欠边问他:“你不是有一套了吗,怎么又做。”

    “我有好几套呢,”吴雪峰笑,“快下车,这次是来给你做的。”

    叶修茫然:“给我?”

    “你来我家的时候没带衣服,总不能一直穿我以前的吧?量完尺寸了再挑两件别的样式,这家不是只做西装的。”吴雪峰先一步下了车,帮他把门拉着。

    “哟,”叶修顿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瞟了吴雪峰一眼,这才慢慢吞吞地从车上下来,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气无力,“吴先生对我这么好,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吴雪峰正关着车门,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看着叶修。叶修倒像是完全没把自己的话当做回事,站在一步之外的地方背对着他打量着裁缝店的招牌,那姿态要多自然就有多自然。

    吴雪峰松了口气,扭回身体关上车门,这才敢刻意轻佻地说了一句:“是啊是啊。”

    “……我最爱你了。”

    他看着车窗玻璃倒映出的自己的眼睛,惊诧于其中竟含着这样汹涌的爱意。





【玖】

    言者有意,听者假装无心。





【拾】

    做好的衣服没过两天就送了过来,这时候吴雪峰已经不再有空整天呆在家里。

    叶修倒对那些崭新的衣服倒是没多大兴趣,那些纸袋就被他那么随随便便地堆在了墙角,人却早早地就窝进了客房里休息。

    说实话,他这两天过得很有点纠结。倒不是说吴雪峰那天的反应让他受到了惊吓,毕竟以他的心思,很容易就能发现他对自己的感情。只是难得自己对他也有着这方面的想法,可从吴雪峰的消极应对来看,他竟然是从没想过要迈出那一步的?

    叶修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打破这样的僵局,是旁敲侧击,还是直来直往。而且在这之前,怎么跟吴雪峰说明自己的身份也是个大问题,毕竟如果两人要搭伙过日子的话,这种东西还是必须要论清的。

    事情有点麻烦,他还得安安静静地仔细想想。

    正当叶修拄着下巴思考人生的时候,客房里突然响起了敲门的声响。叶修一愣,抬头看了眼昏暗的窗外,这才意识到大概是吴雪峰回来了。

    “叶修,”门外果然响起了吴雪峰的声音,里头还掺杂着一点宠溺的笑意,“睡这么早?出来试试衣服吧,晚上带你去个宴席怎么样?”

    “宴席?”叶修慢悠悠地蹭过去,把房门给拉开,“带我干嘛?”

    “蹭饭啊,有很多好吃的。”

    吴雪峰靠着门框笑着,扯谎扯得一点都不心虚。





【壹拾壹】

    杭州的商人圈子之间,经常会扯一些各种各样的理由举办宴席。

    说的是庆祝佳节之类的理由,但一旦人都聚到了一起,那自然是扩张人脉敲定生意要更重要一些。这类情况自古就有,叶修当然不会不知道,但也正是因为他知道,他才会对吴雪峰带着自己出席这件事分外摸不着头脑。

    本来嘛,像吴雪峰这样的黄金单身汉,三十而立事业有成,上无老下无小的,在这种场合除了各个老板之外,必定还得幸福各个老板引荐的富家小姐。叶修被他带去,按照他自己的话说就是“除了拖油瓶之外,也只能当个拖油瓶”。

    “就算是拖油瓶,也是个好看的拖油瓶。”吴雪峰听了他的话,一边笑一边给他的领带打了个繁琐的温莎结。

    叶修越过吴雪峰的肩膀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唉声叹气地感慨了一句真是人模狗样靠衣装。

    摸不着头脑归摸不着头脑,但既然衣服都换上了,自然就没有再说不去的道理。气派的老爷车子载着两人到了约好的聚会地点,叶修走到大门面前顿了顿脚,没等吴雪峰有所意识就又跟了上去。

    ——这种推杯换盏笑里藏刀的场合,到底也是多年未见了。

    这次的宴席采用的是餐点自取的模式,除开桌台上的熟悉菜色之外,完完全全是照搬的西方那边的路子。吴雪峰从门口服务生的托盘上取了两支红酒,端着一杯抿了一口,将另一杯递给叶修。

    “等会我主动向你介绍的人,你要记好。”他的嘴唇贴在叶修耳朵旁边,温热的葡萄香气慢慢飘洒过来。

    那香醇馥郁的绵软气息略过叶修的鼻端,而他终于对吴雪峰带他赴宴的行为有了一丝模糊的领略。





【壹拾贰】

    叶修端着高脚杯子笑而不语,与吴雪峰之间保持着仅仅一步的距离。

    从进门到现在的短短几十步距离之中,两人被数人拦下寒暄,又拦下了数人与之寒暄。所有人都对自己的身份表示了疑问,吴雪峰也对所有人介绍了“这是一个极有天分的友人。”

    话都说到这种地步,叶修再看不明白就是他蠢了。

    于是每当吴雪峰再介绍他的时候他就不多动作,只是含着微笑把头一点,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毕竟其实重入商场这个主意听起来挺不错,没准还能跟吴雪峰拼一对夫夫档,光是想想就觉得棒极了。

    叶修的态度配合,吴雪峰自然也会轻松不少。但配合久了叶修也觉得脸笑的有点僵了,他余光一扫,看到不远处一个无人的露台,就伸手拽了拽吴雪峰的衣角。

    吴雪峰也看出他装的累了,颇为好笑的和他一起走到了露台上躲清静。

    “过分!”叶修反手关上露台的门,杯子往栏杆上一放就开始揉脸,“要我端架子也得跟我说一声啊,好歹有点心理准备。”

    “本来打算找机会跟你说的,结果这个宴会定的突然,没来得及跟你讲,”吴雪峰也把杯子放下,玻璃的酒杯磕在大理石的围栏上一声清脆的响,“怎么样?人都记住没有?”

    他走过去帮叶修按着太阳穴,站的不近也不远,恰好一步的距离。

    “那是,哥是谁啊,”叶修放下了手,心安理得地感受着太阳穴上的轻柔按压,“你主动找过去的,都是跟你关系好的?”

    “也可以这么说吧,是值得认识的一些人。”

    “你今天带我来,”叶修抬起脸,看着吴雪峰的眼睛,“是想让我也走这条路子?”

    “你要是没这方面想法也无所谓,”吴雪峰笑,“多认识些人,总归是没有坏处。”

    “哦……”叶修点点头,表示了解。也不置可否,只是依然抬着头,看着吴雪峰的脸。

    吴雪峰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了,干咳两声,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叶修摇摇头,还是没移开眼睛。

    是夏初,天气已经逐渐闷热了起来。吴雪峰仍旧茫然地回望着叶修的脸,一边思索自己到底哪里不妥,一边近乎贪婪地看着他只映着自己的眼睛。

    此时已是傍晚,通透的露台吹过温热的暖风,橙红色的夕阳滤过婆娑的树叶拢住两人的身体。栏杆上的高脚杯映着大厅里的灯影,空气里弥漫起葡萄酒的馥郁香气。

    ……多好的告白机会啊,总不能还要自己先开口吧!

    叶修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想听的那句话,只好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决定还是推他一把。

    他放松了面部的肌肉,带着笑意柔和了眉眼:“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没了啊?”

    吴雪峰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但完全没能领会到叶修的意图。

    “……真没了?”

    “真没了。”

    “……”

    叶修终于垂下了眼睑,有点哭笑不得,又有点恨铁不成钢。

    “怎么了吗?”吴雪峰问他,还是一副不解的样子。

    “没什么……”叶修笑了一下,晃了晃脑袋,再抬头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这歌挺好听的,叫什么名字?”

    吴雪峰凝神听了一会,隔着一扇厚厚的门,大厅里的声音并不太真切,但他还是很快认了出来。

    “《PorUna Cabeza》,只差一步,”他说,“我在英国留学的时候还学过这支探戈撑场子呢,要不要我教你?”

    “在这儿教?”叶修挑眉。

    “咳咳……”被这么一问,吴雪峰倒是迅速把刚才的那段抛到脑后去了,他端起栏杆上的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你要是想学,我家里有这张唱片。”

    “好啊。”

    叶修好歹也是个与时俱进的鬼,当然还是知道探戈是什么的。他学着吴雪峰的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想着到时候你要是还不开口,我就自己说。





【壹拾叁】

    ……糟。

    杯子里装的,好像是酒来着?





【壹拾肆】

    天完全暗下来之后,叶修好赖没横着回到吴宅。

    虽然不小心喝了口酒,但葡萄酒毕竟度数不高,叶修也就只是有点迷迷糊糊的。吴雪峰也没看出来,毕竟连脸都没有红上一点,他又只是抿了那么小小的一丢丢。

    “唱片……唱片……”

    人一进门叶修就念念叨叨地直奔放唱片的柜子。吴雪峰不知道,可他自己对自己的酒量可还是有所了解的,照现在这种有点晕乎的劲儿来看,保不准什么时候他一不小心就睡过去了,所以要做的事自然得赶紧开始。

    吴雪峰跟在他身后:“我来吧,怕你不认识洋文。”

    叶修想想也对,就站起来退到一边,折腾起了沙发旁的唱片机。

    没多会吴雪峰就拿着封纸袋过来,教着叶修把唱片放好。放下唱针之前他还稍稍犹豫了一会:“……你真要学?”

    叶修把头点的斩钉截铁:“学!”





【壹拾伍】

    窗外是黑的彻底的夏夜,洒着暖黄色灯光的屋里能听见蝉鸣。

    客厅的空当其实并没有多少,叶修搭着吴雪峰的手,跟着他的步子踩的小心翼翼。喇叭形的留声机里传出悠长的交响乐,声音清脆的钢琴叮叮当当,跳跃着掺杂在丝一样缠绵的小提琴里。

    “钢琴的声音不太大,但你得跟着它的拍子走,”吴雪峰引着叶修跨着步子,用内侧的手肘贴着他的背心,并没有把手掌贴上去,“当心别绊到脚,摔跤了很疼的。”

    叶修胡乱地点了点头,注意力全放在他始终没有握紧的右手,觉得这倒是个开口的好契机。

    “虽然我是跳的女步来着,”他捏了捏自己的左手,“你也不用真把我当成姑娘吧?”

    “绅士手,我们礼仪老师特意叮嘱过的,可不能忘了。这不是在教你吗,当然要教一整套。”

    “明明身体都贴的那么紧了,还偏要端着那点样子,”叶修挑着眉毛看他,“不觉得很傻吗?”

    “……”吴雪峰没有回话,他隐约觉得叶修像是意有所指,但一时又想不清他指的到底是什么。所以他只是看着叶修微笑,引着他做了一个轻缓的回身。

    ……平时挺聪明的,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就犯蠢呢!叶修哭笑不得地咬了咬牙,换了个更加直白的说法又说了一遍。

    “——不觉得你很傻吗?”

    音乐逐渐变得昂扬,吴雪峰却终于楞在了那里。叶修随着他的动作一起站定,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眼睛。





【壹拾陆】

    音乐依旧在客厅里回响,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墙角的钟柜滴滴答答。

    他们在铿锵的音乐声里沉默着对视,隔着仅仅一步的距离。

    就在叶修忍不住开始思考是他又没听懂还是自己自作多情了的时候,吴雪峰终于有了动静。他转回身体,紧握住叶修的手,按住他的背心继续那支未完的舞。

    叶修有点楞,他不太明白吴雪峰是什么意思,既不清楚他有没有听懂自己的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搞清其中所意味的情感。但突然之间他瞥见吴雪峰终于与自己交握的手,于是前面的那些问题就统统有了回答。

    “喂,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他终于松了口气,胸有成竹地笑了起来,“傻不傻?”

    吴雪峰带着他旋转,没有探戈的力量和决绝,反而像华尔兹一样舒缓:“挺傻的。”

    “那你喜欢我?”

    “嗯,喜欢你。”

    他说道,声音像流水一样轻缓温柔。

    “很好。”

    叶修踩着钢琴的拍子再次站定了脚,吴雪峰随着他的动作停下,他带着笑意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

    “既然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那我们就只差一步。”

    他抬起脚,向吴雪峰的方向迈了一步。

    “——一步。”





【全文完】







    “——一步。”

    仅仅一步的距离随着声音消散,柔软的触感终于覆上了吴雪峰的嘴唇。

    【总不可能无缘无故让叶修喝口小酒吧……所以此处省略万字H。(一脸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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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以上别信【。

    大家好又到了婉婉的碎碎念时间( •̀∀•́ )本文中吴叶智商交替下线,其实都是我一个人的锅……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一边写文一边剥桔子【痛心疾首脸

    还有我总觉得这篇文【肆】的时候就可以结束了,到底是为什么写了这么长……

    每次一写吴叶,就会忍不住把老叶写的很嫩……之前原著或者普通架空啥的还不太明显,这次……居然连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鬼都这么嫩了起来,唉,ooc的不忍直视……


    关于故事的背景,因为并不擅长驾驭大的框架,所以将故事的时间设定在了一九六三年,来刻意躲避那些动荡的战乱。况且此时的三年饥荒已经结束,十年文革又尚未开始,是一段相对平缓的时间。

    用只差一步当做文名也有这个时间的原因,毕竟除开两人始终只有一步的距离和那支探戈之外,还有对于即将到来的磨难的遗憾感也藏在其中。

    ……不过说到探戈啊,其实最开始很想写成那种干柴烈火的铿锵啦,还意淫了好久呢……结果真的动笔的时候却发现全文都太柔软了,很温柔的那种柔软,如果最后突然变得激昂起来,反而会显得很突兀吧?

    写的时候有很多很喜欢的柔软场景,比如叶修穿着发光一样的白衣站在桂花香气里,还有奠定一切的二人的初遇。


    ——想象一下吴雪峰走在富丽堂皇的旋转楼梯之上,脚下是绛红色的柔软地毯,手下是沁凉的黄铜栏杆。他踩着阶梯一步一步地前进,头顶的楼梯上慢慢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脚,脚腕,小腿,膝盖,另一只脚,手臂,漆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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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至此,不胜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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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高手】「魏叶」放弃起名字的圣诞贺文

    食用说明:
    √……行吧,给贺图配了个贺文,写了两个有担当的老男人的爱情故事_(:3_∠)_
    √赶个末班车,祝大家圣诞快乐啦~例行夕阳红,例行甜甜甜,例行ooc
    √最近突然觉得两人习惯性嘲讽几年之后,对话模式就应该就是二皮脸与温柔并存了。还蛮喜欢这种感觉的,因为蛮喜欢,所以希望可以有一个老叶或者老魏一样的男朋友【←重点。
    √试着换了一种文风,希望能够读出温暖(๑• ﹏ •๑)
    √以上
   
   
   
   
   
    “时间差不多了吧?”魏琛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又到了四点再过半格的位置。手上的手机有点发烫,魏琛丢了手上的烟蒂,拿开手机按了免提。
   
    “嗯,广播在播了已经,”叶修的声音通过音响扩散到空气里,有那么一点失真,“先关机了,到了通知你。”
   
    窗外的天气是真的好,哪怕窗帘拉着都挡不住从缝里钻进来的阳光。深冬的季节很少能见到这么明媚的太阳,魏琛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落地窗前头一边扯开窗帘一边叮嘱叶修:“记得到时候开机啊,上次就忘了,害的老夫绕着机场一圈一圈地找。”
   
    “哟,就那么一次你还记死了还?”叶修笑,那点子嘚瑟劲儿简直要冲破手机蹿出来,“行了,放心吧,老年人是你又不是我,忘不了。”
   
    “滚滚滚!”魏琛气急败坏地回头对着桌子比中指,好像那亮着屏幕的手机就是叶修一样。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会,伴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魏琛可以想象出叶修拿肩膀夹着手机翻找机票的样子。一会之后那边一声轻咳:“真得走了,先挂吧,我傍晚就到。”
   
    “行,”魏琛应了,却没有走过去挂断电话的意思,“待会见。”
   
    “待会见。”
   
    通话没有马上结束,大概是因为叶修也在那边等着魏琛先挂的关系。大约十秒之后叶修才妥协似的叹了口气,随后电话传来“嘟,嘟”的忙音。
   
    魏琛走过去把手机锁屏收进口袋里,又走回落地窗前头推开了透气的小窗。
   
    阳光撒在身上是暖融融的温度,闪着细碎光点的灰尘迫不及待地扑了进来。
   
   
   
   
   
    B市飞H市大概需要两个小时,魏琛先开着电脑抢了个BOSS,看着时间快到六点才关机出门。
   
    外面太阳还是挺大,但窗户灌进来的风却是有点冷了。魏琛走过去关上窗户,抓起空调遥控开了定时。
   
    对着衣柜犹豫良久之后他穿了一件毛衣和防风皮外套,感觉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闷热了。但换好鞋子推开房门,外面的温度还是刺地他结结实实地打了个激灵。
   
    他拉上了外套拉链,带上房门往上林苑外走。
   
   
   
   
   
    叶修拿完世界冠军正式进入电竞总局工作之后,魏琛也从兴欣的房子里搬了出来。新的房子也在上林苑里,不同于兴欣的排屋,魏琛买下的是一个单元小高层。面积确实是要比兴欣的小上不少。但住的人又不多,也就用不了那么大的地方。
   
    叶修每次从B市回来,都是先去兴欣晃上一圈,再跟魏琛一起回到这边的小高层里。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兴欣的大家伙才算是正式知道了两人的关系。祝福当然是祝福的,但担忧也有,毕竟两人分隔两地,怎么想都觉得没法放心。
   
    陈果也找魏琛说过,叶修此后没准就长住B市了,你一直在H市待着也不是个办法。兴欣也已经步上正轨,你要是想走,我们不强留。
   
    魏琛只是抽了口烟,嬉皮笑脸的。
   
    “再稳稳吧,再稳点。”他站在走廊上看着训练室里的大家,左手摩挲着自己的无名指,“还有点早了,等再稳定点我再考虑考虑,不急这两年。”
   
    “好赖我们俩都这么挂念呢,他不能亲自领着跑,我总要带着走两步不是?”
   
    自那以后,已经又过了三个年头。
   
   
   
   
   
    冬天天黑的早,但现在也才六点,太阳也就仍然斜斜地挂在天边。
   
    魏琛路过兴欣排屋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算了下时间,也就没进去。
   
    门口的小卖部老板已经是老相识了,魏琛还没走到就朝着店里大喊:“老板,帮忙拿两盒软中华!”
   
    “诶!行嘞!”
   
    等魏琛走进店门,老板已经把烟从柜台里拿了出来:“怎么?今天奢侈一把?”
   
    “嘿嘿,这不是过节嘛。”魏琛交了钱,笑嘻嘻地把烟揣进口袋里,“圣诞快乐啊!”
   
    马上要到下班高峰,魏琛告别了老板,站到马路旁边拦了一辆的士。
   
    上林苑离萧山机场并不近,但好在还没堵车,所以大概得有四十多分钟的车程。魏琛掏出手机想确定一下时间,按量屏幕却有一条短信躺在里面。
   
    【说了等我电话还出来接,看到这条短信早于六点当心哥削你。】
   
    魏琛看了眼右上角,六点零一。
   
    点开键盘,噼里啪啦地按字发了回去。
   
    【削不着了吧哈哈哈哈哈!!等着老夫马上就到!!!】
   
    发完才想到正在飞机上的叶修肯定是看不到的,于是“啧”了一声,把手机又塞回了口袋里。
   
   
   
   
   
    到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四十八分。
   
    叶修的飞机是七点零三落地,魏琛顺着人流,快步向出机口的方向走。
   
    因为是圣诞节的关系,一进大厅魏琛就看见了一颗巨大的圣诞树,发光二极管绕着树身一圈一圈地往上,连接着的灯泡藏在树顶金色的星星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叼着烟翘起嘴角,沿着贴满了了红绿色装饰的走道走向他的圣诞节。
   
   
   
   
   
    飞机晚了一会,直到七点十六,魏琛才终于等到广播里传出飞机抵达的消息。他从等候区的椅子上站起身,把手里的香烟按熄在垃圾桶里。
   
    出机口逐渐有人出来,接机的人群中便有人挤出去,同进来的人走在一起。魏琛站在人群后面,离得不近也不远,因为叶修已经用无数次的实践证明,他是喜欢在最后关头才下飞机的那种人。
   
    等到魏琛与出机口之间从人潮汹涌变得空无一人,叶修才终于从那大开的门洞中走出。
   
    “唉,”看见魏琛,叶修故意摇着脑袋叹了口气,“我都三十几了,什么时候才能自己回家。”
   
    魏琛看着他明显洋洋得意的小眼神,嬉皮笑脸地迎了过去,自然而然地将他手中的包接到手里。
   
    “放弃吧叶修大神,只要有老夫一天,就一天得有家长接你。”
   
    “哟!”叶修挑着眉毛翻他,“怎么的,现在倒觉得咱两弯的还不够惊世骇俗,想抛弃忘年改父子了?”
   
    魏琛整个人都被他噎住,但对着他“你能怎么样”的眼神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半晌也只有揉乱他的头发再故作深沉地叹口气:“你这张嘴啊……”
   
    叶修仍然挑衅地看着他:“怎么咧?”
   
    魏琛抬头看了眼已经走空的过道,将蹂躏他头发的爪子按到他后脑,动作十分迅速地扭头嘬了他一口。
   
    “太他妈欠亲。”
   
   
   
   
   
    人在偏僻的机场,正正好赶上年底高峰,等终于打到车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两人并排坐在的士后座上,叶修的右边紧挨着魏琛,左边欲盖弥彰地放着他的行李。放着后备箱不用,也不过是为了此刻的紧贴找个借口。
   
    说完目的地之后魏琛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两包烟丢给他:“赏你的,万死不辞就不必了,来个三拜九叩就行。”
   
    “哟呵,还嘚瑟上了你。”叶修把烟翻过来看了眼包装,“怎么的?最近买彩票发达了?”
   
    “瞧你说的,老夫要发达还需要彩票,兜里揣着的卡你又不是不清楚。”魏琛赏了个白眼给他,故意伸手去抢,“圣诞礼物,不要拉倒。”
   
    “诶诶你这人,送出去哪还有收回去的道理!”叶修东歪西扭地躲过他的爪子,跟藏什么一样地迅速把烟塞进包里,向他咧开一口大白牙,“谢了啊!”
   
    魏琛顺手挠了挠他的痒痒肉,这才心满意足地把手收了回来。
   
    圣诞礼物当然另有准备,不过只是为了让他抽好点的烟。叶修一向不在意烟的好坏,只要没人盯着就是逮着三块钱的红塔山猛抽,自己个老烟枪又没资格劝他戒掉,也只能想方设法地对他身体好点。
   
    “老板娘她们呢?”叶修无意识地搓着手指,看起来很想马上就来一根的样子,但碍着现在在出租车里也只有忍着。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显示的是二十点整。
   
    魏琛估摸了一下兴欣的时间表:“在网吧过节呢吧?这个点晚饭该吃完了。”
   
    “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
   
    “这不是接你嘛。”魏琛从后视镜看了眼司机,确定他在专心开车,就在暗处悄悄摸上了叶修的手。
   
    叶修看他,他嬉皮笑脸的。
   
    “他们给你准留了礼物,”魏琛边说,边把手指溜进他的指头缝里,“在家里放着呢,回去就给你。”
   
    叶修笑了笑,把魏琛的手指扣紧:“你没告诉他们我要回来?”
   
    “没有,你临上飞机才跟我说,我没来得及。”魏琛一脸正直,仿佛没告诉老板娘都是叶修的错。
   
    “得了吧你,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叶修嫌弃他,从车窗看了看外面,“有点堵车,等到家估计都上十点了。也确实过去不了,明天再说吧。”
   
    “行。”
   
    确实是晚间高峰,即使是在高速上,车也只能像乌龟一样往前爬。到了收费站前头叶修有点撑不住了,眼皮打着架,头也一点一点的。
   
    魏琛看的好玩,对这可爱的样子喜欢的要死。他晃了晃他的手,笑着问他:“困了?飞机上没睡会儿?”
   
    “后面坐了个小孩儿,吵倒是不吵,就是一个劲地玩椅背上的电脑,”叶修打了个哈欠,“估计在玩小游戏吧,戳的太狠了,手速倒是不错,是个高手。”
   
    “撑不住就睡会吧,到家还要点时间。”魏琛越过他,单手帮他把U型枕翻出来,卡在了他的脖子上。
   
    叶修从善如流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侧坐着面向魏琛,闭上了眼睛:“行吧,那快到了记得叫我。”
   
    “睡吧你。”
   
    叶修闭着眼睛笑了两下,放松了身体没了声音。魏琛看着窗外慢悠悠的车流,没一会就感觉到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扭回头打量了一下叶修,毫不意外地看见他的眼圈黑的肆无忌惮。
   
    兴欣总有比赛,除开春假和夏休期,一般都是叶修回来H市相聚。叶修总是挤着各种节假日飞两个小时来这里,劝他他也不听,还说是回来视察兴欣幼苗的发展状况,你个老东西少自作多情。
   
    还是太远了。魏琛叹口气,捏紧了握着叶修的手,到下车也没放开。
   
   
   
   
   
    等车在上林苑大门口停下,已经是夜间十点。魏琛付了车费,一边等司机找零一边轻轻把叶修推醒。
   
    “到了?”叶修揉了眼睛,迷迷糊糊的。
   
    魏琛先一步下了车,帮他拉着车门:“到了。”
   
    行李先被递了出去,随后才是叶修钻了出来。魏琛跟司机道谢之后关上车门,两人并肩往上林苑里走。
   
    “睡醒没有?”魏琛拍了拍他的背,“饿不饿?冰箱里还有菜,想吃什么回去做给你吃。”
   
    “嗯……滑藕片和酸菜鱼。”
   
    “唉,孩子睡傻了。”魏琛唉声叹气的,“酸菜鱼做不做的及不说,都这季节了哪还有藕片给你滑。”
   
    叶修也慢慢清醒了,笑着拍他一巴掌:“滚吧你,还想着抛弃忘年奔父子呢?”
   
    “卧槽刚就没跟你计较你还上瘾了还!哪忘年了,啊!你说到底哪儿忘年了!?”魏琛咬牙切齿的,“三四岁能叫忘年吗?那叫成熟男人的魅力!”
   
    叶修看了路过的兴欣排屋一眼:“果然都睡了,灯都熄了。”
   
    “你……”被无视的魏琛差点岔气。
   
    “行了行了,不闹了”叶修笑着把头转回来,主动勾住他的手,“有点饿,快回家吧。”
   
    魏琛气不过地收紧手指,但到底还是没用多大的力气。
   
   
   
   
   
    屋里的暖气还没散走,开门之后,屋里要比外面暖和许多。
   
    叶修原本穿了件厚实的棉外套,进门之后在沙发上坐了没两分钟就脱了下来。从厨房出来找毛巾的魏琛看见他身上的毛衣,颇有些发现了新大陆的感觉。
   
    他自己的外套拉链拉开:“快看老叶!情侣装哦!”
   
    叶修看了一眼,确实有件同风格的毛衣在里面。
   
    衣服是上次回来的时候两人一起买的,同一品牌的同一系列,看着还真有点情侣装的感觉。
   
    “都快奔四的人了还一天到晚在意这些,做你的饭去!”叶修把他赶回厨房,有点无奈自己居然也有点小开心。
   
   
   
   
   
    时间挺晚了,魏琛也就做的挺简单,几个小菜很快就装上了盘。叶修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关了电视走进厨房,熟门熟路地翻出碗盛饭。
   
    “早点吃早点睡,”魏琛把菜端出去了,回来接叶修的碗,“好好休息会,看你眼圈都黑成什么卵样了。”
   
    “刚车上睡了挺久的,现在还不困呢。”叶修从筷笼里抽出两双筷子,倒了点开水烫了烫,“等会先把礼物拆了,再给他们发条短信。还有我也带了礼物回来,先收拾出来装好了,明天一早拎着就走。”
   
    两张凳子并在一起,魏琛亮着双眼跟他紧挨着坐下:“行啊你,还学会准备礼物了还?怎么样?有老夫的吗?”
   
    “咱俩谁跟谁啊,还需要礼物?别期待了你,赶紧吃饭。”
   
    “太过分了你!还我中华!”魏琛咬着筷子,一脸的痛心疾首。
   
    “做梦!”
   
    叶修一边把魏琛爱吃的菜换到他手边,一边摆出一个欠扁的笑容。
   
   
   
   
   
    吃完饭已经十一点了,魏琛把碗用洗洁精泡上,打算明天再洗。他从茶几底下摸出一个小盒子揣进口袋里,慢慢悠悠地蹭进了房间。
   
    叶修正坐在电脑前面打荣耀,外套被他丢在了沙发上,这时候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魏琛从床头柜上摸了空调遥控,一边打开空调一边叹气:“果然是傻了,连空调都不会开了。”
   
    叶修正忙着推BOSS,分不开眼睛翻他白眼,就用鼻子“哼”了一声表示嫌弃。
   
    “还有多久?”魏琛看了眼BOSS的血条,也就剩了一丁丁点,“动作快点,拆了礼物早点睡觉。”
   
    “马上。”叶修答了一声,手上加急了动作,果然没一会BOSS就发出了哀嚎。
   
    叶修伸了个懒腰,蹬着椅子转回了头,笑着朝他伸出手。
   
    魏琛走过去,把口袋里的盒子放到他手里。
   
    “第一份,我的。”
   
    “你的礼物不是两包中华嘛。”叶修了笑起来,低着头把盒子打开,显然并不意外魏琛另有安排。
   
    盒子里放着一枚戒指,简洁大方,显然是婚戒的款式。叶修倒确实是楞了一秒,但紧接着就云淡风轻地拿出戒指往左手无名指上一套。
   
    大小刚刚好。
   
    “你的呢?”他看着魏琛的左手,颇为自然地接受了求婚。
   
    “卧槽,你能不能让我有点成就感!”魏琛咬牙切齿地,低头把链子从脖子上取下来,“好歹多惊讶几秒钟不行吗!问一句也好啊!”
   
    “都说了,就你肚子里那点弯弯绕,哥不用脑子都能猜得出来。”叶修又是招牌嘲讽笑,帮着他把戒指从银链上悠出来,再套上他的无名指。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老板娘他们的礼物在衣柜里,”魏琛顺势握住了他的手,两个男士婚戒紧紧地靠在一处,“我去拿来?”
   
    “等等吧,我礼物还没给你呢。”
   
    “哟!”魏琛笑他,“不是说没给我准备吗?怎么?都三十多的老男人啊,还玩惊喜啊?”
   
    叶修指了指两人的手指:“玩惊喜?”
   
    “……”
   
    魏琛无言反驳。
   
    “所以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你面前了,”叶修笑着,把胳膊搭上他的肩膀,“你是要养我,还是要包养我?”
   
    “……此话从何说起?”
   
    “礼物啊,”叶修风平浪静的,“哥今儿个刚把老冯炒了,专门兑了个自由的叶修送给你,要还是不要?”
   
    “……你爸同意?”魏琛有点懵,大概是被超大号礼物砸晕了头。
   
    “当然——”叶修笑的贼兮兮的,“——是不同意的。所以哥又离家出走了啊,老头子冻了我的卡,哥现在身无分文。”
   
    魏琛瞪大了眼睛:“那你……”
   
    “骗你的。”叶修被魏琛的傻样逗得大笑出来,凑上前去亲了他一口,“跟他磨了大半年了,总算是答应了。不过卡被冻了倒是真的,我前两天丢了钱包,还在挂失呢,确实是身无分文。”
   
    魏琛总算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耍了,他放开叶修的手,泄愤似的把他搂到怀里掐了把屁股。
   
    “吓死老夫了,万一你真为了千里寻夫又离家出走,那我岂不是罪孽深重?”他舒了口气,倒是真的怕叶修又跟家里断了联系。
   
    前些年叶修的样子他都看在眼里,无论平日里混的怎么有声有色腥风血雨,逢年过节他总得靠着窗户闷上一两根烟。不想家是不可能的,无论怎么说也是血缘的关系连在那,俗话说得好,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但这么一想,又觉得抢了叶家儿子的自己实在有点不厚道。
   
    “老魏,”叶修出声,打断了他的想法,“咱俩的事,我跟家里说过了。”
   
    “卧槽!!!”魏琛受了个巨大的惊吓,感觉整个人都蒙逼了。
   
    “早说了,刚退役那会儿的事了。”叶修拿眼神鄙视他的大惊小怪,“刚开始确实被骂的挺惨的,中间过程曲折男默女泪,但这次他也一起给默许了。”
   
    魏琛看着他的脸,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他声音都有点沙哑了,于是赶紧住了口,干咳了两声,“咳咳……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没必要啊,”叶修倒是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家的事你掺和干嘛,我知道你父母走得早,但也不能强行插进我家里抢我爸妈不是!”
   
    “什么跟什么啊!”魏琛有点急,他想到叶修这几年一直在跟家里僵持他却毫不知情就觉得眼睛发涨。他吸了吸鼻子,问他,“我说真的呢,你怎么讲都不跟我讲一声,我好赖能陪着你分担。”
   
    “你看,就是因为知道你会这样,我才不告诉你的,”叶修也不插科打诨了,抬起左手笑着揉了揉他的眼睛,看着手指上的戒指眼神温柔,“反正我一个人不是也应付过来了?你就当我是不想让你担心吧。”
   
    魏琛紧抿着嘴唇看着叶修的脸,眼睛里还真的有颗豆豆掉了出来,叶修第一时间给他抹了,抹完之后还一边捏他的脸一边嘲笑他多大的人了还好意思哭。
   
    魏琛看着他手上的戒指映出的灯光,心里百转千回。
   
    ——他都已经为他们铺平了路,他又有什么理由不顺着这路往前走。
   
    他伸手,又搂住了叶修的腰,一边吸鼻子一边凑到他的耳朵旁边,声音还带这点破碎的沙哑。
   
    “你先前说让我养你,还算数吗?”他把身体和叶修的紧紧贴在一起,能轻易嗅到他身上的沐浴液香气。
   
    “算数啊,”叶修笑着,闭上了眼睛,“送出去的礼物,哪儿还有收回来的道理。”
   
    他凑上前去,在吻住魏琛的嘴唇之前轻声呢喃,刻意拖得千回百转的语调像是在唱歌——
   
    “Marry Christmas。”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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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至此,不胜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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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高手】「魏叶」不回头

    食用说明:
    √all叶合志《老牛吃“嫩草”》的文,完售解禁混更(๑•ั็ω•็ั๑)
    √大概算是篇没什么味道的鸡汤文……今天的我也深爱着夕阳红【。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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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荣耀迷们来说,夏天永远是最伤感的季节。毕竟每当知了开始嘶叫,就总有一些人不得不离开。
   
    而今年要退下舞台的,是联盟中最古早的魏琛和叶修。
   
    “战队也组了,冠军也拿了,”兴欣夺冠后的记者会上魏琛大手一挥,“人生圆满,老夫了无牵挂!”
   
    记者们摇着脑袋表达自己的嫌弃,一边“啧啧啧”一边想着还真是没人能比这老东西更不要脸,但无奈叶修总能打破极限:“哥都拿了四个冠军了,再不走老韩真得哭鼻子。”
   
    台上全是白眼,台下嘘声一片,然而言语再轻松也没法掩盖令人伤感的决定。即使人们再怎么希望这个消息就像后一句一样只是个显而易见的玩笑,他们也只能清楚地意识到了它是像前一句一样没法驳回的事实。
   
    ——这个死皮赖脸呆了整整十年的斗神,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
   
    电竞周刊打算给这位传奇大神做一期专访,同为兴欣成员和开山选手,魏琛自然也有着一席之地。企划做好之后周刊官微发起了一个话题,征集荣耀粉们最想问他们的话,被点赞次数最多的五条会列入访谈的问题里。
   
    随着参与者的飞速飙升,这个话题很快占据了微博热词榜的榜首,并且直到那期杂志出来之后的整整一个月,都从没把这个位置让出来。
   
   
   
   
   
    “……'如果有一个机会可以带着记忆从头开始,你回不回头?'”
   
    魏琛坐在上林苑一楼的电脑前面,噼里啪啦敲着键盘暗龊龊地视奸话题详情。目前被点赞次数最多的一条被他念了出来,不长的句子下头还配了嘉世和蓝雨的队徽。
   
    “哟,一秒变文青啊!”叶修坐在他右手边上,一边刷着关底大BOSS一边随口放嘲讽。
   
    “呸呸呸,说的跟这话是老夫说的一样,”魏琛把手里的烟摁熄了,显示屏转向叶修那边,“你自个看。”
   
    “等会等会,这就完了。”叶修加快了手里的速度,屏幕里BOSS的血条也跟着嗖嗖嗖地下滑。BOSS倒下之后叶修也不急着把爆出的材料捡起来,而是先转过脑袋看了魏琛的屏幕。
   
    “行啊你老魏,一天到晚视奸。”
   
    “……这不是好奇嘛。”魏琛嘿嘿一笑,“不过说真的,到时候真问这问题的话,你怎么答?”
   
    “还能怎么答,你怎么答我就怎么答呗。”东西看完叶修也不感兴趣了,专心致志地开始研究他的成果。魏琛倒是不肯轻易放过他,死皮赖脸地贴了过去:“诶诶,你怎么知道我会怎么答?”
   
    “哥还不知道你?”叶修白他一眼,点了结束游戏之后将五根手指轮流活动活动。魏琛见了从鼠标上把他爪子拽过来捏在手里,动作娴熟地给他做手操。
   
    “老魏,你说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叶修也乐得享受,他往后一靠窝进凳子里,眯着眼睛看魏琛。魏琛想都没想,一边笑一边报了个数字。
   
    “十二年。”
   
    “小恋爱谈几年了?”
   
    “前前后后加一起,三年半。”
   
    “嗯……恋爱时间感情得翻倍算吧,你说哥跟你都快十六年的交情了,要是连你会怎么答都还不知道,low不low?”
   
    “……叶神您数学水平异于常人。”魏琛一脸黑线,“行行行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开心就好。”
   
    “那是那是。”叶修摇头晃脑地接下了“称赞”,那小样儿看的魏琛心里直痒痒,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他一口。叶修也不躲,贴着他的嘴唇笑了两声,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再握上去。
   
    “不过说真的,你不后悔?”魏琛坐回来,拉着他的爪子晃了晃,“嘉世变成那样,重来一次没准能挽回呢。”
   
    “嘉世的事儿你又不是不清楚,再来一次又能有什么区别,”叶修咋舌,“再问这废话问题我就问你为啥不再来一次在蓝雨赖到死。”
   
    “你问呗,问了我就告诉你蓝雨继承人上线老将退位让贤……”魏琛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咧着嘴角呵呵的乐,“不过再来一次好像也挺好的?那时候你多嫩啊。”
   
    “可惜被你糟蹋了,禽兽。”
   
    “怪我咯。”
   
    “行行行,不怪你不怪你,都怪我,怪我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惹得某个老男人忍不住伸出了罪恶的咸猪手。”
   
    “诶,对,就是这个样子!”
   
    叶修一脸古怪的看着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干嘛?”
   
    “你是被附身了?”他摸摸魏琛的额头,“还是发烧了?按剧本这里这里应该吐槽哥不要脸吗?”
   
    “有啥好吐槽的?”魏琛笑弯了眼睛,瞳孔里全是温柔,“在老夫看起来,你就是那么好。”
   
    “……”
   
    叶修对他这个表情最没有抵抗力,每当魏琛露出这样的脸,他都会突然意识到自己是比他小上整整四个年头的小辈。平常都忽视的年龄差突然被想起的结果就是,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稍稍地撒个不太明显的小娇。
   
    “那你还跟我分手。”
   
    这个问题在他们复合之后一直没提起过,叶修对他的回答也不是一点数都没有。所以这句话的意图与其说是为了答案,不如说是为了小小抱怨一下魏琛当年的绝情。
   
    “额……这个……”魏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这不是一时没想开嘛,拎着行李回家之后半夜三更忍不住东想西想,想太多之后就忍不住担心起你的家人啊,未来之类的。”
   
    “那啥!其实第二天我就后悔了!不过话都说出到那份上了,我也没脸再去找你。白白浪费这么多年。”
   
    叶修哭笑不得,不知道是该损还是该骂,根本拿他没办法:“这话说的,好像你就干过这一次似的,你当年离开蓝雨的时候,想法估计跟这也差不了多少吧?”
   
    魏琛像是才意识到这两件事之间的共同性,他一拍脑袋:“还真是!……哎……老是犯蠢,过后又后悔,又没胆子挽回。”
   
    他说完就没再开口,埋着个脑袋挺懊恼的样子。叶修看他一会,难得主动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你刚说了不回头,再说这不是都回来了吗?现在我在这,兴欣也在这。”
   
    “有理有据。”魏琛点头,犹豫一会,还是把一直想说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谢谢。”
   
    叶修吓了一跳:“卧槽,你今天不正常啊,就跟重置了下限一样的。”
   
    “估计是被他感染了一丢丢的文青气息。”魏琛指指电脑屏幕,手指头底下就是蓝雨的队徽。“没事没事,过会就好了。不过老夫可是真心地谢你,难得说出来,你要还是不要?”
   
    “要要要!”叶修被他捏着手,猛点头。
   
    “就那时候,你来找我进兴欣的时候,我是真没想到,”魏琛说,“那时候我那么混蛋,还以为你这辈子都懒得见到我。”
   
    “可不是嘛老混球,”叶修做作地拿空闲的那只手捂住心,“你给哥造成的心理阴影可不止八平方厘米!”
   
    “我的错我的错,都怪我。”魏琛把他爪子拎到跟前亲了一口,“多谢叶神还乐意跟我死灰复燃。”
   
    “好说好说。”叶修摆手,“不过说真的,你那时候确实混蛋,说不怪你都是假的。不过时间长了我也想通了,你为什么说那些话我能猜到,也知道你都是为我好。”
   
    “所以就算怪你又能怎么样呢?怪你不还是照样放不下吗。我能骗外人能骗你,总不能连我自个儿也骗过去。”
   
    魏琛三十多的大男人居然被他说的眼眶发热,他揩了揩鼻子,伸手揉揉叶修的头。
   
    “我还挺庆幸兴欣缺人的,”叶修头发被他揉乱了也不恼,冲着魏琛笑,“不然我也没借口去找你,你也没借口回来。”
   
    “嗯。”魏琛不敢说话,只鼻子里挤出了一声,却还是不自觉地带了点哭腔。他有点懊恼,觉得在叶修面前这样有点丢人,又觉得正因为是叶修,所以没什么好丢人的。
   
    “哟,还哭鼻子呢?”这次轮到叶修揉他的脑袋了,“多大的人了,羞不羞。”
   
    “……就你看到,不羞。”
   
    叶修听到不说话,只是揉着他的头发呵呵地笑。
   
    “……我也挺庆幸的。”魏琛吸了吸鼻涕,把之前的话头接上,“要不是兴欣缺人,我没准还在哪个小网吧昏天暗地地过日子呢。哪来的冠军,哪来的你。”
   
    “你这不是清楚的很嘛,”叶修倾过身子一把搂住他,笑着拍拍他的背:“得了得了,甭再想了。往事不堪回首,回首就是一脸大姨妈。今天我们说过的都忘记,你就记住你的最后一句话就行。”
   
    “不管怎么说,过好现在才是最重要的,就像我刚说的,我在这,兴欣也在这,还有什么遗憾呢?”
   
    “没了。”魏琛笑笑,抬手揽住他的腰。
   
    “再没有了,再不会更好了。”
   
   
   
   
   
    半个月之后,采访如期到来。兴欣的御用记者常先来到上林苑,煞有介事地拿着个小本本一个一个地问他们问题。
   
    微博上的那个问题最后果然是上了榜,常先一边给上一个问题做着记录,一边把问题念出来:“如果有一个机会可以带着记忆从头开始,你回不回头?”
   
    魏琛看了看叶修,表情放松了一刹那,又赶紧恢复了平常的的猥琐。叶修“呵”了一声,丝毫不避讳地伸出爪子,缠上了他的。
   
    魏琛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看看他再看看对面的常先。动手的那个倒是一点儿不在乎,神态自然,语气一如既往的嘲讽:“这谁出的文青问题?这么废话。”
   
    常先当然看见了他们交握的手,但也只是稍稍愣了一会儿,随即就露出了一个祝福的笑容。他对着魏琛点了点头,连声音都变得轻快了一点儿:“那么,回不回头?”
   
    魏琛感激的看了常先一眼,悄悄捏紧了叶修的手。
   
    “——不回头。”
   
   
   
   
   
    【END】

【全职高手】「黄叶」醉里归

    ◎大长篇瞩目♪


食用说明:
    √本篇为《叶修是只鬼》系列黄叶篇,作死的古风,叶修灵体前提。设定请看tag中《企划》。单cp,1v1
    √日了狗一般的文风,巨雷无比。ooc。ooc。ooc。【重要的事情无论如何也要说三遍……
    √前面谈情说爱,后面打打杀杀,满满的都是狗血,唉【。
    √文后有裹脚布一样的碎碎念,看不看并没有太大的问题_(:3_∠)_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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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少天第一次遇见叶修,正巧赶上了夏荷盛开的的时候。

    彼时西湖的风光刚刚正好,这个踏入江湖不过月余的少年也才刚刚到了十六七岁的年纪,他背着一柄细剑照着师父的吩咐云游四海,那剑的名气却还未来得及打响,“夜雨声烦”的声号也还未来得及远扬。

    就是在这一切都刚刚开始的懵懂时期,他来到了于他而言暂时还只是路过而已的杭州,又踏进了暂时不过是为了果腹而已的兴欣酒楼。

    “客官里边请!”小二见着有人进来,自然是赶紧殷勤迎上。他一边陪着笑脸,一边悄悄打量着这张初次瞧见的陌生面孔。

    少年看起来连弱冠都还未及,五官还未长开,身形也算不上颀长,但他背上麻布包裹的却明显是什么武器,这倒是让小二有些吃惊,

    他又抬头看了看那人的脸,那上头挂着的笑容倒确实是挺符合他年纪的粲然。

    “这位小二哥,”少年道,“你这可还有靠窗的空位没有?若是还有的话麻烦替我安排一桌行不行?”

    小二正欲答话,那少年却又紧接着开了口:“我最近在四处游历开拓眼界呢,这天下各处的美食倒是比风土人情要有趣的多,麻烦小二哥帮我点几样这里的特色菜来,具体菜色就全听小二哥安排了!”

    话倒是不少,小二心下腹诽,脸上却是笑着应下了。

    他环视大堂一周,面上生出些难色:“对不住了客官,这大堂里实在是没了位置,不过二楼刚刚走了一桌,这时候该是收拾好了……”

    “无妨无妨!”少年嬉笑着抱拳,“那便劳烦小二哥带路了!”

    兴欣酒楼共有三层,一楼的大堂一向热闹,落座的多是各位江湖人士,其中也不乏有一流甚至是顶尖的声名显赫者。二楼要清净上许多,是给前来观光赏景的墨客文人准备的去处。三楼被归置成了一些卧房,若是有人要在此逗留,这里也提供床褥。

    黄少天随着那小二在二楼的窗边坐下,身边大开的窗口正对上湖面云霞一样的荷花。

    小二摘下肩上的帕子擦了擦桌面,对他作了个揖:“那客官您先坐会,小的去吩咐后厨把菜烧上。您可还需要些别的什么?咱们兴欣不说别的,那花雕酒可是远近闻名的好喝呢!”

    “哦?”黄少天疑惑,“花雕酒不是绍兴最为出名吗?这儿虽然也在江浙一带,离那儿也还是有些距离的吧?”

    “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小二笑着解释,“这花雕酒啊,的的确确是绍兴的要闻名悠久许多,但论及香醇,却是断然及不上咱们兴欣酒楼的!照我说啊,要不是咱们掌柜的晚生了几百个春秋,这些年才开始酿酒,这花雕酒的名头哪还有他绍兴什么事!”

    黄少天这些年虽然与世隔绝,但托师父他老人家的福,酒还是尝到过不少,酒量也是颇为不错。此时听他说辞,倒确实是起了几分好奇的心思。

    他望望四周,发现的的确确是每张桌上都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壶清冽的酒水,哪怕是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书生也不例外。于是便兴高采烈地连声应允,麻烦小二也替他打壶酒来。

    “好嘞客官,马上就回!”小二手脚麻利地下了楼,吆喝的声音顺着木质的楼梯飘上来:“二楼一壶花雕酒嘞——”

    黄少天也实在是阅历尚浅,连个小二的吆喝都能让他新奇地乐上半天。他坐不住地看看这里又摸摸那里,看什么都觉得有趣。

    窗外的荷花倒确实是开的漂亮,黄少天撑着下巴啧啧赞叹,想着哪天再来一定得去湖上看看。

    “您的酒来咯——”

    小二回来的倒是挺快,伴随的吆喝跟走时又有些差别。

    黄少天听着他一步两级地上了楼梯,又三步并两步地来到了桌旁。他将一个酒壶一个瓷杯和一个装了精致点心的小碟放到桌面上:“您的菜我吩咐做着了,立马就能好,您先喝些酒水解解闷。”

    “这零嘴是店里送您的,算是陪个不是,按理说当把您安排在大堂的,实在是没了空位,不得已才让您到了二楼来,还请您多担待。”

    小二给他放下了东西便要走,黄少天却是又安静不住了。

    他伸手一把拉住了小二的袖口,“诶诶诶”地留住他。

    “先别走啊先别走啊,”黄少天指着那碟子点心,一脸的新奇,“你们这店倒是挺有意思的,这点心虽然不多,但做起来也是要废功夫的吧,就这样白送出去,你们岂不是要亏本的?”

    他兴奋地盯着小二,眼睛亮闪闪的:“还有还有,像这样送东西是不是都要通知掌柜的知道的啊?要是不告诉他,是不是还会被罚工钱?……唉小二哥你别嫌我吵,我见事不多,对这些东西实在是好奇得很!”

    小二和善地笑了起来,倒也不嫌他聒噪,反而认真回答起来:“客官怕是说笑了,咱们店虽然不大,像这样的小东西倒还是送的起的。”

    “至于咱掌柜的啊,我们压根就不用通知他知道,他开店原本也不是为了赚钱!”他卖关子似的顿了一顿,如愿看见了黄少天就差在脸上写上“什么什么”的好奇样子,便笑着俯下了身来,压低了声音跟他讲,“我悄悄地跟您说啊,他啊,在西子湖边上开这么个店子,卖酒倒是次要,主要还是为了解闷。”

    “是这样?”黄少天听的实在开心,脸上的笑就差亮过太阳了,“那你们那位掌柜的——”

    “谁说哥开店为了解闷了?”

    窗口的方向突然飘过声音来,把两个正说的兴起的人吓了一跳。黄少天一惊一乍地“哇哇”叫着看向窗口,却见着原本空荡荡的窗台上蹲了个雪白衣衫的青年。

    店小二也是狠狠地吓了一跳,赶忙站直了,对着窗户叫了一声:“掌柜的好!”

    掌柜的?听着小二招呼,黄少天的惊讶倒是一扫而空了,他睁大了双眼,好奇地打量着蹲在窗口上的人。

    那人分明听见了小二碎嘴,却也并不生气,脸上甚至还隐隐带着些笑意的样子,显然只是将小二的话当做朋友开了个玩笑罢了。

    他穿了一身月白的衣衫,头发没束成死板的发髻,而是随性地披散着,那些乌黑的发丝被湖上飘来的风吹起来,荡过一个好看的孤独,再抚到脸上,抚到肩上,最后抚到背后看不出材质的撑开的伞上。

    在黄少天打量着那人的同时,那人显然也在打量着他,那双灵动的眼睛滴溜滴溜地看着这个稚嫩的少年,又越过他的肩膀盯上了他背后的麻布包裹。

    也许是这个包裹让他颇有兴趣的缘故,他轻哼一声,饶有兴致地将眉峰挑了起来。

    黄少天却像是对此毫无察觉一般,只像是着了魔似的直勾勾盯着那人带着笑意的眸子,想着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如此漆黑的眼睛。

    半晌之后,还是那人先一步挪开了视线。他望望楼内,笑着对小二说了一声:“快去忙吧,那边有人找呢。”

    小二应了一声便忙着走了。那人却是拿手一撑窗台,轻轻巧巧便从窗台上翻身而下。

    他在下落的过程中稍稍扭转一下身体,便正好落在黄少天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这位客官可别听他瞎讲,哥开店怎么可能只为解闷呢,我可缺钱了。”

    黄少天终于从他眼睛里挣脱,听他说话后却是在片刻的思索之后第一次体会到了“无言以对”是什么滋味——不“只”为解闷,归根结底,不还是为了解闷吗!

    “少侠你在游历江湖?”那人见他没反应也不在意,伸手把他面前的点心碟子扯过去,自顾自就开始吃起来。“哟,今天的味道挺不错的。”

    大概是青年伸手时露出的过分白皙的手腕指节晃得黄少天脑袋有点发晕,硬是在他吃了半碟点心之后他才想起应该伸手阻拦。

    “诶诶!你怎么还抢客人的东西吃啊……要是实在想吃的话你可以自己去拿啊,你不是掌柜的吗?想吃多少你就吃多少,厨子还能拦着你不成?”

    他胡乱争夺的手在那人看来就同儿戏一般,他端着盘子,轻轻松松的就将他的拦截一一躲了过去。

    他对着咋咋呼呼的黄少天耸了耸肩膀,捏起碟里最后一块点心丢进嘴里:“干嘛去后厨啊,那么远,难得面前就有,不吃白不吃。”

    “诶你——”

    黄少天火气都冒了三丈高,倒不是说他真的很在乎这碟子点心,而是那人随随便便吊儿郎当的性子实在是让人平静不下来。

    那人看他气呼呼的样子也觉得有趣,随手将手中的空碟子搁下了,撑着下巴挑着眉毛看他:“小兄弟修为还不够啊,这就着急上火了?学不会心平气和可是成不了大气候的哦。”

    黄少天听他说话感觉简直就是字字诛心,他颇受打击地“砰”地一声趴在了桌面上,连声音都沮丧了不少:“以前师父就老是说我毛毛躁躁的沉不下心,日后怕是成不了大气候的,现在好不容易不用听他念叨了,怎么连你也说这种话?难道非要心如止水不苟言笑才能做大侠不成?”

    “我也没这么说啊,”那人笑着看着他,手指尖儿轻轻点着下巴上的小窝,一下一下的,“只是说你不能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就暴跳如雷,小麻烦小挫折是难免的,要是每次有人让你受挫了你就大动肝火,劳力伤神不说,让别人看去了还得说你小心眼儿,多不好啊。”

    黄少天也觉得这样有些幼稚了,嗫嚅着小声说道:“我这不是年纪小嘛……”

    “看你也有十六七的模样,已经不小了,多少人在你这年纪都名扬四海了呢。江湖上只要有功夫就能成事,年纪才不是借口,不过我看你进这江湖估计也没多久,还有的是时间给你磨练呢。”

    那人站起身来,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其实我本来是上来给你陪个不是的,没想到正好撞见你跟小二说我坏话,那这赔礼也就免了算了。”

    “再会啊少侠,等着你声名远扬。”

    他一个翻身,轻轻巧巧地又上了窗台,黄少天见他像是要走,赶紧出声问他:“诶诶诶先说清楚啊!你说的赔礼是个什么意思?”

    那人撑开了肩上的伞,回过头从伞沿儿的上面露出只眼睛斜睨着看他,眼角眉梢都是捉弄人的笑意:“将才一楼窗边有个空位,不巧是我占在那里,原本想起身让给你来着,不过看你咋咋呼呼的实在是有趣,看的入神,一不小心就给忘了。”

    “二楼也挺不错的,风景好啊!不过下次要再来啊,还是去大堂里坐上一坐吧,这世上还有谁不知道,咱们兴欣一楼,那才是真正的江湖呢。”

    那人伸直了双腿,从二楼一跃而下,显然不出眨眼的功夫便会隐没在人群中,轻而易举就消失在黄少天的视线里。

    他看着那人飞速下坠的背影,月白色的衣衫被风吹起来鼓的饱满,差点就遮住了他嘴角的那抹笑意。

    那笑意仿佛映着西湖正午最最炫目的日光一般,猝不及防地刺进了黄少天的眼睛。而受到这笑意启发的人在意识到自己是受了点拨的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实在是太过愚蠢,竟没想起要询问他的姓名。



    黄少天再次来到杭州,已是整整两年之后。

    经过了时间的磨砺与打拼,他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少年。被世人称为“剑圣”的他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剑客,云游天下,居无定所,用着“夜雨声烦”的响亮名号,和冰雨一起,如同某个酒楼老板说过的那样声名远扬。

    不过咋咋呼呼的絮叨毛病还是没能改掉就是,好在有了当年某人的点拨,那最多也只算得上是啰嗦的毛病实在是无伤大雅。

    不过无论如何到底还是有些本性难移,因而在他于某酒楼吃饭却被个不长眼的小毛贼顺走了钱袋之后,他仍是气急败坏地追了上去。

    那毛贼功夫虽然不高,但轻功却是极好,因此也没将身后紧追着自己的倒霉鬼放在心上。然而在三日的躲躲藏藏却发现那人没像自己想的那样放弃,而是仍然紧追不舍之后,他也只有骂骂咧咧地赶紧调转了目标。

    黄少天是怎么也没想到,能让那人半路转道之后便日夜兼程分秒不歇的目的地,竟然会是兴欣酒楼。

    当见着那似曾相识的青砖白墙之时,说心中一丁点儿激动都没有自然是假的。

    黄少天想想之前追逐过程中的发现,想到眼下急待解决的更重要的事情,也只有暂时压下一切思绪,藏在隐蔽之处,装作跟丢似的任着那人走进了兴欣酒楼里。

    他藏身的地方并不太远,以他不浅的功力已经足够让他听清那人要的是天字一号房。待确定那人已经上楼之后他却并没急着动作,而是站在原地认真地思索良久,才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地迈步走进了那幢三层高的半旧建筑。

    “小二哥好啊,”他径直走向柜台,脸上挂出了粲然的笑,“请问可还有空房没有?我有事要办,怕是要多住上几日的。”

    “客官您稍等嘞,”小二翻出记账的账本,翻了两页后抬头对他笑笑,“天字二号还空着呢,客官您若是要住,在这呆多久都是没问题的。”

    黄少天点点头,伸手从怀里摸出银两放在柜台上,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从不把钱全放在钱袋里:“那我就要下了,小二哥将钥匙给我便好,不必带路上去了。”

    收好了钥匙,呀便循着记忆往楼梯的位置走,倒也确实是让他顺利的走了上去。当他站上那木质楼梯的第一秒,他抬头看了看二楼梯口的围栏,发出了几不可闻的一声轻笑。

    大堂窗边的人看着他上楼的背影,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瓜子到了柜台。

    “刚才那人,是住宿?”他向楼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问柜台里记账的小二。

    “是嘞掌柜的,住了天字二号间。”

    “那先他一步来的那个?”

    “也是住宿,在天字一号。”

    叶修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他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若有所思。



    子时,兴欣已经打烊,墨一般的黑暗里只有湖面上吹来的风声。

    夜里的一切都显得分外的温柔与静谧,除了兴欣三楼的天字一号房间。

    黄少天在黑夜里与那贼对峙着,风里陡然掺杂上了武器碰撞的声音。

    兴欣住下的多是习武之人,二人交锋的声响本来便不小,自然立刻就引起了三楼所有人的注意。

    各个房间纷纷亮起了灯光,众人穿着亵衣便冲出了房,铁着张面孔向着天字一号的方向奋力狂奔。

    那贼轻功虽好,但功夫自然是远远及不上黄少天的,几个回合过后他便招架不得,赶紧咬紧了牙关后撤一步。

    他左手摸进袖中捏住了什么,趁着黄少天不备,猛的向他一扬,将手中的东西径直对他面门洒了过去——

    黄少天赶忙闪身躲过了其中夹杂的银针,但扑面而来的细粉却是无论如何也躲闪不过了。霎时间整个视野都被白色的粉末充满,黄少天凝神听着声响,抬手将冰雨掷向了窗口的方向。

    众人冲到天字一号门前,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光景——

    已在逐渐散开的粉末已然不足以遮挡众人的视线,而在那粉末最为浓厚的地方,立着一位空抬着右手的青年。窗口旁的墙上钉着的显然便是他的配剑,那配剑紧贴的着地方,则是一位满目惊恐的中年男子。

    他的视线紧盯着那柄细剑,脖颈破了一道寸余长度的刀口,流出的血液汇成一缕缓缓下淌,染红了他领口的衣衫。

    那人看看还差分毫便可直取他性命的剑,再看看那显然已从烟雾中午逃脱出来的少年,最后看看门外一个个已将手按上腰间武器的江湖人士,倒吸了一口凉气,意识到自己已经是无处可逃。

    “你……”他咽下一口唾沫,想把心中的疑惑询问出口,大概是因为恐惧的原因,他的声音都在不住地发颤,“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在兴欣动手?”

    因他这句话,众人也将视线都集中到了那位青年的身上。

    兴欣楼内不得动手早已是江湖约定俗成的规矩,若不是如此,他们也不至于听到打斗的声响便立刻翻身坐起,连衣服都顾不得穿好便急吼吼地冲出房间。

    黄少天听了这话显然有些茫然,他虽在江湖上大有名气,但却还从未与谁有过太深的交情,所以这类约定俗成的东西自然是从未有人同他讲过的。

    正当他犹豫着要怎样反应的时候,门外众人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懒散的说话声。

    “兴欣楼建成至今,大家赏我一分薄面不在楼内争斗,在下十分感激。”

    众人听见这仿佛觉还未醒一般拖沓的声音,赶忙让开了一条路径,来人对着大家点头一笑,从那空道里走了进来。

    “也是因为承蒙了大家的厚爱,对于陷入落魄的朋友,兴欣也乐意提供暂时的保护。但像这等货色,”他抬手指向窗边那人,只轻轻一点便放下了手,仿佛指他一指都会让自己恶心上一年的模样,“剑圣若是要杀他,便是拆了兴欣在下也无丁点意见。”

    门外的众人立刻炸开了锅。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年轻的青年便是威震江湖的剑圣大人,而再看窗边那人,却见他竟是连站都站不住一样地跌坐在了地上。

    原本只是顺手偷了一位“普通青年”的钱袋,却万万没想到竟是因为被他认出了身份才被追逐至此。原本是想仗着兴欣的威名让“为了钱袋便锲而不舍”的青年退缩放弃,却被兴欣的掌柜直接推到了绝地。

    门口那人见他可笑的模样,只是“呵”地嗤笑了一声。

    他回身顺着来时的路往外走,身形分明比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要矮小,但从众人中间穿过,却仿佛比身边任何一个人都要挺拔。

    “此人便是臭名传遍整个江湖的采花大盗,如何处置凭着众人心意便好——”

    他抬起双手伸了个懒腰,眼睛垂下一半,半梦半醒的样子,却从睫羽的缝隙中间透出锐利的光来。

    “——任何后果,兴欣承担。”



    自夜间的那场混乱之后,黄少天又在兴欣住了三天,但在这整整三日里,他连一面都没有见到那个人。

    虽然遗憾,但黄少天也只有带着遗憾离开了。

    倒不是他不愿多做停留或是别的什么,他不得不离开的理由实在是世俗得可笑——怀里的银子其实也并没有多少,支付过三天的食宿之后已经消耗一空。

    早已知道他身份的众人自然纷纷表示愿意为他提供帮助,但都被黄少天一一婉拒了。一来他总不可能一直在这住下去,早晚都是要离开的,没必要麻烦人家。二来则是因为他同那些人最多不过只是点头之交,也没什么想要继续深交的想法,他实在是不想欠他们人情。

    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要走,少不了又是送别挽留之类。黄少天想着,头疼地叹了口气。

    因而翌日,他蹑手蹑脚起了个大早,没让任何人知道地出了兴欣。离开之前抬头又最后看了眼初次来时坐着的窗口,是有些惋惜地不舍表情。

    他叹口气转身欲走,却猝不及防地看见了满目盛放的荷花。

    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了初到这里时“一定得去湖上看看”的念头。

    黄少天脚尖点地,轻轻松松地便站在了湖上,普通人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事情于他却是分外简单。

    他就那样悬浮在西子湖上,悠哉悠哉,甚至抽出冰雨把玩起来。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无论如何,这句话倒是确实没有半点虚假的了。”黄少天如履平地一般行走在水面上,甚至连鞋底都未被湖水沾湿。

    他一边观赏着无边无际的荷花一边啧啧赞叹,宛若初次随父母一同外出赏景的孩子一样觉得新奇。



    他是打算就这样走过整个西子湖面的,若不是突然看见了某个掌柜迎面走来。

    那人似乎总是带着那把奇怪的伞,即使是艳阳高照的天气,他也仍像绵绵细雨中一样将它撑开着。黄少天呆楞在原地,不自觉地垂下了双手,手中的冰雨轻点着湖面荡出一层一层的涟漪。

    等了三天也没能见着的人就这样站立在自己的不远处,宛如凭空出现一般,如同自己一样行走在层层叠叠的荷花之间。

    分明是万分期待的会面,黄少天却只是静默着,看着那人向他一步步慢慢走近,恍惚之间仿佛又成为了那个遇事变回手足无措的稚嫩孩童。

    在这三天以来,他准备了许多问题想要问他,比如你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又比如你又是怎么知道那贼就是采花人。再比如你是谁,为什么他们都对你十分恭顺,又是为何无论是谁都不能在兴欣楼内掀起斗争。

    但在那人真真正正站在自己不远处的此时此刻,他却只能含着无数汹涌到唇齿之间的疑问,却又翳合着嘴唇无法开口,简直像是忘记了要如何才能发声。

    于是他只能沉默。沉默着站在漫天吹拂的暖风和摇曳的荷花丛中间,专注着,注视着那人向着自己走来。

    一步,又是一步。

    随着那人的一点点接近,黄少天却愈发觉得忐忑起来。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胸腔疯狂的鼓动究竟是因何而起,但他却能清楚地意识到,如果今天他不开口,那么下次就不知是何时才能相见。

    他更加频繁地嗫嚅自己的嘴唇,声音终于如他所愿地慢慢地回到他身体里。在那人擦肩而过的顺间他终于能够说话,于是他忙不迭地地张皇着开口,脱口而出一个仅仅只有六个字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脚步未停,只是微微偏过头来,轻轻巧巧地瞟了他一眼。他仍是握着那把奇怪的伞,扯起嘴角,施施然从黄少天身旁走过。

    他的声音像雾一样,萦绕着缥缈着,夹着因嘴唇的弧度而附赠的笑意,在他离去的瞬间,似是而非地飘荡进黄少天的耳廓——

    “荷叶的叶。”

    黄少天下意识地回头,撑开的伞面遮挡住了那人大半的背影。

    “——单名一个修。”



    叶修。

    黄少天总是无意识地就将这两个字眼放在唇齿间吞吐,大抵是因为终于知道了那人的名字所以太过欣喜的缘故。

    离开兴欣之后,江湖上关于他的故事因着那些人的传播又狠狠地增上了一笔。他也并不太在意这些,他从来不会因为众人对他的追捧便刻意地去做些什么,或是为了虚荣而无时无刻不昭明自己便是剑圣。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年来外人对他知道的虽多,但真正知道他长相的却是极少的,不然也不至于在兴欣那种地方都没被认出来。于是外人对他的好奇愈大,他的形象反而愈发地神秘起来。

    近日以来兴欣的住房总是爆满,是因为叶修识得剑圣的相貌,也是因为他近乎于袒护的举止给了众人他与黄少天十分熟识的错觉。无数想一睹剑圣真容或是想与剑圣切磋的江湖人士都聚集于此,叶修对着密密麻麻的账本笑的无奈,但也没有出面解释。

    有人问过他剑圣何时会再出现,他只是看看窗外隐隐有些萎谢的荷花,撑着那把材质奇特的伞,勾着嘴角挑起了眉梢。

    “剑圣如何做想,我自是无从知道,”分明是不确定的言语,他却仿佛是成竹在胸的语气,“不过……”

    “他总是会来的。”



    而“总是会来的”剑圣大人,此刻仍在五湖四海各处游荡。

    也不是没有想过再去兴欣,不过仔细想来,自己对于那人来说大概不过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若是贸然回去,自作多情的举动在他看来必然可笑至极,到时候跌了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那就真是得不偿失。于是也就只有踌躇着不作为,假装毫不在意地继续四海为家,却又在同时总是想起西子湖上的荷叶香气。

    ——也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两年之前,被他捉弄也同样被他点拨了的懵懂少年?

    黄少天撑着下巴,学着那人的样子,拿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下巴上的小窝。

    唉……需要一个堂堂正正再去兴欣的理由啊……

    当今剑圣停下了仿佛东施效颦一般的举止,长长地叹了口气。



    借口倒是来的令人惊喜的迅捷。

    那采花大盗也算是被各大门派追杀的败类了,自然不可能草草处决了事,众人将他绑着关了半月,终于是在江湖各界的讨论之下定下了处置方法。

    兴欣的掌柜听了消息,便提议说人是在兴欣捉住的,况且兴欣也算是江湖人士聚集也熟知的地方,不如便直接在兴欣门前进行处决。

    关押的地方离兴欣也近,众人自然是欣然应允。

    于是便定下了时间邀请江湖各界人士届时出席,自然也邀请了最大功臣当今剑圣。只是剑圣大人无门无派又居无定所,实在是不好联络,便只有在江湖上放出了风声,盼着他能听了音讯自行前来。

    黄少天在一个茶馆里听了消息,欣喜若狂地立即上路,一路上轻功加身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处决前夕抵达了兴欣酒楼。

    柜台里站着的倒出乎意料地不是小二,而是叶修本人。见黄少天从门口进来,他勾着嘴角摸出把钥匙丢了过去:“天字二号还空着呢,怎么走你自个清楚,我就不带路了。”

    “你……”

    “窖里新出了一批酒,”黄少天话没出口,叶修便径自打断了他,“后院有个石桌,虽然小了一点,但坐上两个人还是足够的。最大功臣难得光临小店一趟,可否赏分薄面尝上一尝?”



    黄少天到的实在太晚,等两人端着酒菜在后院坐好,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下来。

    院中并没有灯盏,全靠兴欣楼里的灯影和月亮的一点光亮照着,连人都看不到特别真切。

    饶是如此,黄少天也能清楚地看见叶修翻起一只酒杯再拎起酒壶,扶着一只袖子露出雪白的手腕和指节。

    “剑圣大人请——”他斟了满满一杯新酒,夹着笑声推到了黄少天的面前。

    黄少天自然是没有不接的道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清冽的液体还隐约掺着些麦曲的青涩气息。

    对面的叶修捏了块糕点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笑着问他:“如何?”

    “挺好。”黄少天抿嘴一笑,将手中的空杯放了下来。

    看上去倒是气定神闲的,但事实上他也是强压着心里的忐忑疑惑和激动昂扬才做出的这幅看似冷静的淡然模样。毕竟叶修突然提议喝酒的原因他虽然不清楚,但初次见面时叶修对他说过的话他倒是记的清晰。

    上次见面没怎么交谈应该还没暴露本性,那这次也得塑造出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侠形象来才行!

    见他这幅淡然模样,叶修倒像是被逗乐了一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迎着黄少天疑惑的目光,故作镇定的干咳两声,但还是掩不住眼里的笑意:“别绷着了,累不累啊你。”

    “且不说现如今江湖上还有谁不知道剑圣大人话多爱笑,单单第一次见面我就告诉过你了,不是说要你变成个榆木疙瘩,只是要你遇事要冷静沉着,不可意气行事的意思。”

    “……你记得我!”黄少天兴奋地几乎要跳了起来,刚刚还盘旋在脑子里的那些什么叶修为何要突然请他喝酒的疑惑统统都有了合情合理的回答。

    此刻他的胸口仿佛炸开了一朵小小的烟花,虽然他也搞不懂这是为何,但那突然绽开的激动欣喜就是让他忍不住想要放声大笑。

    “哟,感情你非要我帮你找个借口才肯来这,就是怕我不记得?”叶修撑着下巴拿眼角看他,嘴里还吧嗒吧嗒地嚼着糕点,“我虽然年纪不小,但这点记性还是有的。”

    “不是不是没有没有!”黄少天赶忙摆手,生怕叶修觉得自己看低了他。他不好意思地抬起手,颇有些傻气地挠了挠头,“嘿嘿,我这不是怕你贵人多忘事嘛。”

    离开兴欣的这几天他也四处打听过,知道了叶修是在八九年前开的这家兴欣酒楼。

    原本只是一个小小掌柜的他,却因在一次有人闹事之时显露出的功夫而声名大噪,引得无数江湖人士前来切磋。叶修虽生性懒散不常应允,但偶尔得他答应与他交锋的人中也不乏绝顶高手。

    他似乎也并没有惯用的武器,每次都是随手夺过身边路人的武器与之打斗,但却从未有过战败的说法。

    久而久之,此人也成为了江湖上的一大传说,分明无门无派,也无背景撑腰,却硬是没有一人敢来招惹。

    这般耀眼的人,该是是不会记得一个普通的少年的。黄少天原本这样想着。

    “我是个酒楼掌柜,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却是挺多,但你绝对算的上是特别的。”叶修又开始轻点下巴,“当时我坐在窗边看你进来,只需一眼我就知道你必成大器。”

    “啊?”黄少天疑惑,“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那时候我自个儿都不知道能成剑圣呢。”

    “身段,步法,举止,气度,乱七八糟的。总之一看你就是狗屎大运师从良人,学了一身的好功夫不说,还教了你一身的好人品。”叶修翻他一眼,“不然你以为哥有那么闲?看见个小破孩就屁颠屁颠地跑去提点。”

    “哦……所以上次来你才……不对啊!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剑圣的!即使我像你想的那样成名了我也不一定是用剑啊,万一我是刀神弓王矛神仙什么的呢!”

    “这还不简单啊,”叶修一脸无辜,“猜的呗!”

    “……当真?”

    “骗你的。”见黄少天目瞪口呆的样子,叶修诡计得逞一般笑了起来,“窗边钉着你的剑呢,再说头一次见你,你不是也背着剑嘛……何况万一猜错了也无所谓啊,反正也没人知道剑圣长什么样,你就冒名顶替一下也无妨。”

    黄少天的表情更加精彩了:“……那你说那人是采花贼,也是猜的?”

    “这倒不是,他当时一进来我就认出他了,看你跟着,我才没动手。”叶修看了自己的右手一眼,突然反问他,“倒是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哦……当时我在酒楼被他顺了钱袋,一时气急就追了上去……”

    叶修看着他,挑了挑眉毛:“所以你大老远追到兴欣来,只是为了追回你的钱袋?”

    “怎么可能!以我的功夫难道还追不上那小小毛贼吗!还会任他逃窜这么久?”黄少天赶紧给自己辩白,“再说了,这两年里我性子也沉稳许多了,就算追不上,也不会死盯着他不放啊!”

    “好好好,是我错怪剑圣大人了,”叶修一脸无奈地对他摆了摆手,像是在哄孩子一般,“继续继续。”

    “你!”黄少天气结,却又没法发泄,便只有十分挫败地垂下了头,老老实实地接着讲。

    “当时我追了他不远,突然瞥见他的右手缺了两根手指,那缺法实在是太过奇特了,靠外的食指缺了一节,但中间的中指却是缺了两节,实在是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形成这样的伤口。”黄少天一边说一边比划,尽力给叶修讲解那手的样子,“也正是因为如此,我几乎立刻就想起了一年多前的一件事情。”

    “那时候将将过年吧,大多店铺都闭门休息。当时路过的地方又比较偏僻,我找了许久也没找着可以借宿的店家。临近子时我才远远望见尚有一户还亮着灯,于是加快了步子往那边走。大概离店铺尚有半里的时候有个家伙迎面走来,走的歪歪扭扭的像是喝醉了的样子,他走过身边的时候撞了撞我,还低声道了句歉。”

    叶修难得收敛了表情:“是他?”

    “……正是他。”

    黄少天垂头丧气,颇有些颓败的样子。

    “走出没几步我就发现他扒了我的钱袋,不过当时急着赶路,就没太在意,只回头看了他一眼。当时月光猛地一晃,我正好看见他右手的指节。”

    “等到了那店家之后我才知道,这家客栈原本并未开门,半夜亮灯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家中的小女儿惨遭玷污。姑娘的闺房墙上画着显而易见的标记,只需一眼,我就明白刚才擦肩而过的,正是那臭名远扬的采花贼。”

    “原来如此。”叶修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萎靡不振的黄少天一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别太自责,这事又不怪你。”

    “可是我当时分明可以将他捉住的!”黄少天愤愤道。

    “就算确实如此,那该怪的也是我啊!当初叫你戒骄戒躁的,是我又不是你自个儿。”叶修停了动作,却并没将手从他头上拿开,“别想太多了,无论如何,你还是捉住他了不是吗。”

    “……嗯。”意识到叶修是在安慰自己,黄少天顿时感觉平静了不少。他深吸两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明日他便会被处决了,我偷偷打听到了处决的方法,那可当真是大快人心。”叶修笑着站起来,最后在他头上拍了两把。

    “早些休息吧,当心明天晚起,错过一场好戏。”

    “诶诶诶!你等等啊!”黄少天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伸手拉住他,“差点忘了问你,你又是怎么识得那人的?”

    “我?”叶修勾着嘴角,回着脑袋看他,一脸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无所不知啊。”

    黄少天的眼里写着的除了怀疑还是怀疑。

    叶修在他的视线里换了个站姿,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当年亦撞见过他一次,不过他动作太快,到底还是让他给逃脱了。此后我也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只是他实在太神出鬼没,所以也没太大的成果。上次他进兴欣,若不是你跟着,我是当真会动手的。”

    黄少天张张口似是想说话,但半天仍是没说出口。叶修倒是没注意他的动作,只是半垂着头,继续讲述。

    “说起来,你觉得断的奇特的手指还是我的手笔呢,不过他并不知道伤他的人是我罢了。”叶修瞥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像是回到了当时的场景一般,眼里透出了似能伤人一样的锐利冰凉。

    随着一声轻笑出声,他身体周遭的冰冷气息也在瞬间收起。他抬头看了黄少天一眼,对他露出个安抚的笑。

    “若是他清楚,想必他宁愿是死,也是不敢再踏进兴欣半步的。”

    黄少天像是被他道出的事情所震惊,又像是被他难得透出的强势所威慑,一时之间竟是只会呆楞在原地,像是连心跳都给忘记了一般。

    他怔愣着看着面前这人被逐渐明朗的月光映亮的身影,忍不住暗自思忖,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耀眼的人。



    翌日的处决确实足够痛快,各大势力的共聚一堂也算的上是难得一见的热闹场景。但整整一场处决持续下来,最让黄少天印象深刻地并不是那采花贼痛苦的嘴脸,而是被刘皓拦截下来的叶修的样子。

    黄少天悄悄跟随着二人到了偏僻之处,藏匿在一颗树干背后打量着二人的举止。

    因为二人都是功力深厚之人,黄少天实在不敢靠的太近,当然也就听不见二人交谈的内容。叶修与刘皓站的不近,但也不是太远。气氛不算融洽,但也称不上是剑拔弩张。黄少天被搞得一

头雾水,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端倪。

    不多时二人似是交谈结束,刘皓站在原地,叶修却是朝着这个方向迈开了脚。黄少天赶紧放轻了气息缩回了身体,但想想方才瞥见的叶修似笑非笑的表情,也就自暴自弃一般主动从树后站了出来。

    叶修已经站在他面前,对他点头:“果然是你。”

    黄少天有些羞窘,他干咳两声:“那个……你们……”

    “没事,故交,叙旧而已。”叶修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将瞳仁转至眼角,像是要看刘皓一眼的样子,却又并没有回头。

    他又回复了平常的神情,招呼黄少天一声:“走吧,回去了。”

    “哦……”黄少天一头雾水地跟在叶修身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正撞上刘皓阴沉的目光。

    入夜。

    大概是处决已经结束的缘故,兴欣的热闹劲儿冷清下来了不少。三楼的房间空余出了大半出来。昨日还灯火通明的兴欣今夜却早早便没了光影,风声却还是肆虐着,时而温柔,时而锋利。

    黄少天站在天字二号的窗边,吹着冷风回想刘皓的那个眼神。就在此时,突然有声音传进他的耳朵。

    “——剑圣大人夜半赏月,当真是好兴致。”

    声音是逼音成线,故而并没有惊动到他人。黄少天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正对上倚着院墙的叶修的瞳孔。

    叶修迎着他的目光,笑着指指天上的月亮:“难得月色这么好。”

    “反正看你也睡不着,不如再喝一杯?”

    黄少天亮了双眼,踩着窗棱从三楼飞身而下,落地没有一丁点的声响。叶修倒是笑了起来:“哟,这么兴奋啊?”

    他远远地望着黄少天,眼底亮亮的:“若是踩坏了我兴欣的窗户,那可是要赔的。”

    “我好歹也是剑圣吧,就不能对我的功夫有点信心嘛,”黄少天碎碎念道,“还说一见我就觉得我能成才呢,骗子。”

    “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叶修走到石桌旁坐下了,捏起桌上的糕点笑话他。

    桌上早已摆好了几只小碟,装着各式各样的零嘴瓜果。黄少天找了一圈,却硬是没看到酒壶的影子。

    他撩起袍子坐下,问道:“不是说喝酒吗,酒在何处?”

    “也就那么一说而已。今儿个只有吃食,爱呆就呆,不呆回去。”叶修一脸吊儿郎当,像是算准了他不会走似的。

    黄少天被他气的瞪圆了双眼,不过饶是如此,他也确实是没有离开。

    叶修一脸“意料之中”地吃着各式零嘴,也不开口,像是在等着黄少天打开话题,但一向住不得嘴的剑圣大人此刻却如同吃了哑药一样的沉默。

    叶修也不开口催促,就这样安静地等着。

    过了半晌,一直欲言又止的黄少天终于深吸一口长气,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地张开了口:“……今天跟你说话那位,可是当今的吏部尚书刘皓大人?”

    “哟!”叶修倒像是挺诧异一样地挑起了眉毛,“我还当你想问他的身份呢。怎么,你竟是认识他的?”

    黄少天点头:“……因为家里的缘故所以认得……那你呢,你又是怎么结识他的?”

    “我啊……多年前认识的。不是说了是旧识吗。”

    黄少天有点莫名的沮丧:“那……你们是朋友?”

    “算不上吧……”叶修理了理袖口,抬头笑道:“怎么?羡慕了?”

    原本以为会被暴跳如雷地反驳,但黄少天却是出奇地乖巧。他不但没有大喊大叫,反而颇为沮丧地低下了头:“唔……是有那么一丁点。”

    “哦?”叶修稀奇,“这是为何啊?你好歹也混迹江湖这么几年,不会是连个朋友都没有吧?”

    “……”

    “……真没有?”叶修带着笑意,却并没有嘲笑他的意思。毕竟在黄少天低着头的时间里,那双漆黑的瞳仁里始终闪耀着温润的暖光。

    低头沉默了半晌的黄少天垂下了双肩,闷闷不乐地说道:“这些年里遇到的人虽多,但不是怀着目的就是奉承巴结,我实在是生不起深交的心思。平日里就算是无聊了,也当真是连个可以交手切磋的人都没有的。”

    “这样啊……”叶修站起身,慢悠悠地晃到了他的身前。

    耳边突然传来凌厉的破空声响,黄少天警醒地猛然抬头,却正对上一柄他从未见过的黝黑的矛尖。

    “若是你实在孤单至此……”叶修身长如玉,手中长矛向前平举。他对着一脸怔愣的黄少天勾起了唇角,眼角眉梢都是温和的笑容。

    “我这个小小的酒楼老板,不知道剑圣大人嫌不嫌弃?”



    算是朋友了吧?翌日清晨黄少天倚着天字二号的窗户,看着院中留下的打斗痕迹这样暗想。

    昨夜与叶修一番交锋,这才真切领会到了他的功力是如何的深不可测。那柄不知名的战矛在他的手中被舞得炉火纯青,点刺挥挑都带着精湛的技巧。

    明明一招一式都是显而易见的强硬,但却又并不会显得粗犷,反而透着一股隐约的精致漂亮。

    黄少天正回想着那从未见过的招式,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院墙外面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也不过是一晃的功夫,却也足够引起他的注意。

    他神色一凛,但再定睛看去,那人却是不见踪迹了。

    黄少天心下疑惑,忍不住从三楼飞身下去探个明白。那人影倒也好找,大抵是功力不高的缘故,他轻而易举便循着呼吸声找到了那人。

    黄少天向着那人藏身的地方走去,但还为止跟前,那人却主动现出了身来。

    黄少天觉得这人有些眼熟,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却对他拱手一笑:“剑圣大人,在下奉刘尚书之命来此,邀您前往府上一叙。”

    刘尚书?听见这个称呼,黄少天倒是记起了这人。之前在刘皓的身边,倒确实是经常见着他的身影。此刻他出现在此,大概就是带个话来罢了。

    分明是合情合理的解释,但黄少天却下意识地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妥。不过既然刘皓差人来叫他上门,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推脱的道理的。

    他斟酌半晌,决定还是随着来人前去,看看刘皓是有何事再做打算。

    “我还有些细软尚在房中,”他说,“得回去收拾收拾,你在此等候一会,我随后就来。”

    那人笑道:“无妨,请。”

    黄少天转身,打算从后院的小门走进了兴欣。

    还未有至门口,黄少天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投在自己身上。他下意识地抬头,却叶修正倚在天字二号的窗口,有些意外却也风平浪静地俯瞰着他。

    大概也是见着黄少天发现了他,叶修懒懒一笑,朗声问他:“西湖荷花已是谢了,想来有些可惜。”

    “待到来年花开,剑圣可会再来?”

    黄少天心头一热,没来由地就生出一股雀跃昂扬出来。他对着楼上遥遥回应,脸上的笑容是仿佛能胜过一切的明朗。

    “——那是自然!”

    背后那人悄悄打量着他俩的举止,四下转动的眼珠里露出疑惑的神情。



    千里迢迢到达尚书府邸,刘皓已在大堂上等待他们。

    黄少天熟门熟路地从堂门进来,颇为恭敬地对他行礼:“拜见尚书大人。”

    刘皓摆着一副和蔼的脸孔,比了比身边的椅子示意他过来坐下。

    “少天真的是长大了。”眼睛上下打量黄少天半晌,他感慨似的言语了一句。

    黄少天心下疑惑,刘皓虽是有恩于自己不假,但这些年间他却一直是对自己视若无物的态度,此次摆出这等和蔼长辈的架子,实在是摸不清他有何打算。

    他定了定神,还是摆着自然的神态上前坐下了。

    刘皓推过一杯盛了茶的茶碗,笑道:“此次处置贼人,听闻行踪隐秘的剑圣将会到场,还颇为好奇来着,当真没想到过竟然会是你。”

    茶碗又被向前推了些许,仿佛在示意黄少天赶紧喝茶。

    再不接下便是黄少天的不是了,但因着刘皓反常态度的缘故,他再迟钝也是起了些许戒心。

    他端起茶碗,抬至嘴边后却并未真正喝下,只是轻轻比了一比便盖回茶盖放了下去。

    刘皓冷冷看了一眼茶盏,不置可否,再抬头却又挂上了那副亲昵的神色:“此次请你前来,是……”

    “大人!”

    带领黄少天来的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抱着双拳一脸焦急,像是有要事需要禀报的模样。

    刘皓看他一眼,与他交换了几个眼神,便笑道了一声“失礼”,随着那人到了堂下。

    以黄少天的距离实在是听不清他们的交谈,但他也并不在意。趁着这段时间,他悄悄地将桌上的杯盏相互调换了位置。

    不出片刻刘皓便回来,见黄少天正喝着茶水,他顿了一顿,笑容倒是愈发的明朗了:“方才有些小事,此时已是解决了。”

    他在椅上坐下,端起茶杯欲喝,快至面前却又突然顿住了动作。

    原本被端起的茶盏又被放下了,似乎是想起还要同黄少天说话的缘故。“此次请你前来,原本是有事想要托付。”

    他的笑容依然和善,语气也如前,黄少天倒是没从他放下茶盏的动作中看出什么端倪。

    刘皓半眯着眼睑,让黄少天更加看不真切他的神情,“不过方才得到消息,似是已经解决了。”

    黄少天颇感疑惑:“那……”

    “若是剑圣有事在身,此刻便可离开了。”刘皓依然是一副和蔼的笑,“若是方便,在府上多留几日亦可。”

    字里行间皆是逐客的意思,黄少天自然不是那样不识趣的人。他起身向刘皓告辞,一头雾水地离开了尚书府,仍是不太摸得清刘皓的意图。

    刘皓微笑着看着他翩然远去的身形,端起茶盏摩挲着那个不起眼的标记,突然就冷笑出声:“叶修倒是又带出个厉害角色。”

    “大人,”先前那人又出现在了堂下,“照我说,两年之前知道他还没死,您就不该留下他!”

    “那时他愣头愣脑的,谁会想到能成今天的气候。”刘皓将茶盏向地上狠力一摔,怒极反笑,“也无妨,总之也是威胁不到我的。”

    “可他如今身手大好,不少名人都败在了他的剑下,您当年做的事情他虽然暂时不知,但方才也同您说过了,他与叶修……”

    听见那人的名字,刘皓猛地瞪大了双眼,他凌厉的目光扫过那人,眼里尽是狠绝:“我是蠢货不成?还用得着你来提醒我!”

    那人骤地一缩,再不敢出声半句。

    “……他知道了也无妨,就是让他来找我又能怎样?”刘皓似是想到什么,嘴角的弧度竟是愈发夸张起来。

    “他要是真找上门来,那一定是与叶修已经足够亲密。到时候再动手将他除去,一定能给叶修更大的打击。”



    一年之后,黄少天如约来到了兴欣。

    抵达的时候已是深夜,柜台只有一名小二仍在守着。那小二听见有人要住宿,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翻来账本,而是仔细地打量了他一阵。

    黄少天被他盯得颇为不自在,他轻轻干咳两声,小二这才像大梦方醒一般,赶紧从存放账簿的抽屉里摸了把钥匙出来。

    “您的钥匙,天字二号间。”小二手脚麻利地回身按从炉上打了一壶花雕,笑着连同钥匙一起递了过来,“夜里天寒,送壶热酒给客官尝尝,哪怕是暖暖身子也是好的。”

    黄少天也不推拒,从善如流地接过酒壶,向小二笑着道了句谢。他捏着那把熟悉的钥匙,轻车熟路地往楼梯上走。

    等进了那布置分毫未动的房间,黄少天才看看手上拎着的酒壶,皱着眉颇有心事的样子。他看看仍旧大开的窗户,毫不犹豫又踩着窗棱下到了后院里。

    今夜的月光似乎格外透亮,黄少天坐上那张久违的石桌,默不作声地喝起酒来。

    此次前来,连他都搞不太懂自己的心思。

    其实时节还未到他该来赴约的时候,分明约的是花开之日,而现下别说是荷花,就连荷叶也才刚刚露出些新绿而已。

    黄少天自新春刚过便开始坐立不安地等着春天过去,但时间轴于他却骤然变得不可思议的漫长。最终他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于是便在离约定日子尚有距离的此时,不管不顾地来到了兴欣。

    他甚至连路上那几日都不愿多等似的,一路上使着轻功飞奔至此。披星戴月,日夜兼程。

    黄少天明白自己这样做的理由,但却又无法理解那个原因。他知道思念叶修思念到几近发狂的地步,却又对自己为何牵挂如此毫无头绪。

    因而此刻他坐在院中,边皱眉沉思边喝着那壶温热的酒。



    “——类似体温的花雕才是最最适口的,剑圣为何反而厌弃至此?”

    身边突然落下一块阴影,黄少天猛地从思绪中抽身,怔愣地看着旁边坐下的人。

    来人伸手探了探酒壶的热度,冲他微微一笑:“真的有这么难喝不成?难得见你将眉毛皱成这种弧度。”

    “叶……叶修?”黄少天看着他,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怎么?”叶修颇为戏谑地看他一眼,“莫非少天不欢迎我?”

    黄少天慌忙摆手,把头摇的如同拨浪鼓一般:“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只是就是有点惊讶罢了!……不过现在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也在这里?只许州官放火,还不许百姓点灯了?”叶修将黄少天的酒杯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再说这儿是我的酒楼,我想在这难道不行?要真算起来,放火的州官也该是我,你才是百姓。”

    黄少天的耳朵听着叶修的话,眼神却像是被盯在了叶修的手指上一样,完全没办法从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上移开。

    待叶修疑惑地“嗯”了一句,他才努力控制着自己移开了视线,掩饰一般干咳两声。

    似乎一到叶修面前,他就会变得奇怪起来,原本便混乱的心思此刻也乱的让他更加理不清楚了。但就在此时他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猛地瞪大了双眼:“你……你方才是在唤我少天……”

    叶修原本就看见他了的一系列举止,此刻又见他如此反应迟钝,便颇有些恶劣地笑着逗弄他:“若是不喜欢,我再换回剑圣便是。”

    “没有没有!喜欢喜欢!我觉得挺好的!”黄少天再次脱口而出,话说出口才意识了到叶修的轻笑。

    他颇为懊恼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觉得自己就如同滑稽的丑角一般,呆呆傻傻的,说多错多,不说也错多。

    叶修摇摇头,颇为好笑的掰开了他折磨自己的手指:“好了好了,别沮丧了,看你实在有趣,忍不住逗了一逗罢了。”

    他放下手中的杯盏,拎起酒壶斟出了满满的一杯酒来:“若是少天感觉失了面子,大不了我亲自为你斟酒,给你赔礼便是。”

    黄少天看着他扶着袖子将酒杯推到自己面前,那雪白的手腕就如同去年那时一般。

    于是他便下意识就接过了酒杯,如同去年那时一样地一饮而尽。

    在酒水下肚的那一刹那,他突然感觉自己纷杂的思绪仿佛清晰了一点,冥冥之中有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就摆在离他不远的眼前。

    “如何?”分外熟悉的话语,而此次那人却是认真地盯着自己,漆黑的眼底满是盈盈的笑意。

    正如同叶修所说的一般,近似体温的花雕才有着最为温润的口感。比起日常清冽的酒水,增加的温度仿佛为其更增了一分香醇厚重出来。

    黄少天放下酒杯,认真点头:“绝妙。”

    叶修笑着,对他的夸赞不以为然。

    “真的!”黄少天生怕他不信似的,赌气一般将酒壶推至叶修面前,“不信你自己尝尝!”

    看着面前的热酒,叶修似是有一瞬的犹豫,但转瞬之间他便舒展了眉目,神态颇为自然地拿过黄少天的酒杯。他低垂着眉目,笑着为自己倒了浅浅一杯酒水。

    黄少天一愣,还未来得及将“那是我用过的”说出口,那小半杯酒水便挨上了叶修的口,顺着他含过的杯沿滑进了他的肚子里去。

    “……”

    黄少天看着叶修翻转杯底,对着自己露出挑衅的笑。他心里的混乱又增加了一点,但那触手可及的答案却仿佛更近了分毫。



    片刻之后,黄少天便对自己没能及时阻止叶修的事情感到了懊悔。

    桌上的酒杯已然倾倒,而罪魁祸首正在几步开外的空地里仰天大笑。黄少天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的身影,唉声叹气质问自己为何并不想要嘲笑他的一杯倒,反而还会觉得他这幅样子出奇的可爱。

    大概是觉得干笑太过于无聊,叶修不知从哪将他的那柄战矛又拿了出来,今夜的月光似乎出奇的亮,映着冰冷的矛尖散出刺目的冷光。

    可与这过分逼人的光斑相反,流淌在叶修身上的银白色却是分外温柔的。那抹温软的月色顺着他披散的头发流到他的衣衫上,再被纯白的织物映到他微红脸颊之上的瞳孔里,比夺目的矛尖更能晃花黄少天的眼睛。

    胸口又感到了熟悉的烫热,原本就纠结的思绪加上过快的心跳让黄少天连一个字都没法顺利言语。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似乎这样便能轻易阻止即将破体而出的折磨他一夜的奇怪感情。

    他怔愣地盯着叶修流畅的招法,再次试着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

    院中便就这样维持了静谧,似乎也没过多久,又仿佛经历过了好几个春秋。

    大概是疯癫累了的缘故,叶修半梦半醒地摸索着,跌跌撞撞地坐回石桌旁边的凳子。几百年都沾不上几滴酒的家伙终于轻点着头颅,小鸡啄米一般地慢慢陷入了昏睡里。

    失去意识的身子猛地失了平衡,向着身侧的方向歪歪倒倒,正正好砸在仍在苦苦思索的剑圣怀中。

    原本在剖析自己的黄少天一低头正对上他墨一般的睫羽,突然就醍醐灌顶,福至心灵。



    离荷花开放至少还有三月有余,黄少天也无别的事情要办,便在天字二号长住了下来。

    叶修偶尔也仍是会邀他喝酒,但却是连一滴酒水都不愿再碰了。于是每每黄少天自斟自饮,叶修都在旁边悠悠然吃着精致糕点,听他叽叽喳喳地讲些江湖上的事情。

    但偶尔黄少天却会觉得,兴欣似乎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叶修,”这日下午两人在院中谈天,黄少天的神情突然变得警觉,“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监视这里?”

    叶修站起身来,慢慢地踱着步子,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片刻之后他坐了回来,却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大概是你太过敏锐了吧?”

    黄少天原本还想反驳,但想到叶修不知比自己深厚多少的功力,也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直觉起来。

    “别在意这个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没有问你,”叶修放松了身体,出声将他的注意力引了过来,“去年带走你的那人,我记得是刘皓的手下?”

    “确实如此。他奉刘皓之命,让我去尚书府邸一趟。”

    “哦?”叶修颇感兴趣的样子,“你跟刘皓,到底是怎样认识的?”

    “哦……”大概因为面对的是叶修,所以黄少天并没有从前提到往事的抵触与反感,虽然有些伤感,但他仍是十分顺畅地说了出来,“十二年前家中是小有家业的地方富甲,结果受了当时吏部尚书的陷害,被推出去做了替罪羔羊……当时全家抄斩。我被父母悄悄送上了山,随着父母的旧识学了十年的武艺。”

    “两年前父师终于许我下山,我第一件事便打听了当年吏部尚书的事情,得到的消息却是他已因为陷害我家的事情而被处决。听闻检举他的正是他当初的手下刘皓,我便上门拜谢,因而与他结识。”

    叶修听罢,若有所思的点头,眉头却是紧紧的锁着。

    黄少天颇感疑惑,便问他:“怎么?可是有哪里奇怪的?”

    “此话大概有些不妥……”叶修犹豫着,沉吟半晌,但最终还是将话说出了口。

    “我知道刘皓对你而言算是恩人,但还是得提醒你一句……此人并不像他看起来那样和蔼可亲,反而还有些阴险狡猾。”叶修难得如此踌躇,迟疑着不敢直言的样子,“……我不好多说,总之你要多加防范。”

    被推至眼前的可疑茶盏突然又浮现在眼前,黄少天郑重点头,表示已经了解。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酒,暗自又揣度起自那时开始便常有怀疑的父母的案子。叶修见他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也就不太在意他突如其来的沉默,只当他在为父母的事情伤心。

    他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不动身色地扫了扫院外隐蔽处的人影,心下一片清明。



    荷花仍然未到开放的时候,黄少天却突然收到了师父传来的书信。信中反复嘱咐他必须即刻动身,尽早回山,言辞之间尽是焦急。

    黄少天实在是一头雾水,自他初次下山至今已有两年,其间别说主动联络,连他上山探望那个老东西都不见得会给他开门。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此次师父召他回山,想必是有十分要紧的事情。

    黄少天拿着书信向叶修告别,叶修也并未挽留,只告诉他若是有空明年花开再来,彼时定要邀他入湖赏景。

    黄少天连声应允,再三道别之后才依依不舍地从兴欣离去。



    再踏上熟悉的山顶,黄少天一眼便看见了在屋外踱步的熟悉老人。

    “师父师父!”黄少天也确实是许久未曾见到恩师,现下立刻兴奋地飞蹿过去。

    老人虽年事已高,但功力却是丝毫不减,轻轻一闪便将飞扑过来的身影轻易躲开。

    “别闹!”老人皱眉,神色十分严厉,“此次叫你回来,是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见着师父的表情,黄少天也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端正了身体,问道:“什么事情?”

    “关于你父母。”老人道,“你上次来时跟我说刘皓,我便觉得此事必有蹊跷。这段时间我四下打探,倒也真让我查出了一些东西出来。”

    黄少天心下一惊,收敛了神情,静静地等待师父的下文。

    “我听见你说刘皓这个名字的时候便觉得十分奇怪……此人我曾听过,在我的印象中,他该是嘉世的首席弟子,无论怎么想也不该进入官场里去。”

    “而且在我上山之前——大概是十五六年前的事情了吧?那时嘉世的一把手并不是刘皓,而是一个叫做叶秋的年轻人。那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江湖上从未有人见过他真实的相貌,但却人人都清楚,没人能够敌得过他那虎虎生风的战矛。”

    叶秋?战矛?听见这两个词语,黄少天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叶修的身上。

    老人却是摇头叹了口气,颇为惋惜地样子:“可是那个年轻人,后来却被捅出了天大的丑闻,被嘉世驱逐出门,从此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

    分明对那人毫不了解,黄少天却下意识地觉得他并不会是这样的人,便忍不住开口询问:“真是如此?”

    “当时全天下都这样讲,说叶秋如何如何败坏了习武之人的名声,再不配称作江湖人士。但只有很少的人知道,此事正是当时的嘉世二把手刘皓,一手操作所为。”

    “您的意思是……”

    “你父母的案子,大概也是如此。”老人起身,看了黄少天一眼,“嘉世的首席放下用无耻手段争夺来的显赫地位,却隐姓埋名入朝为官,据我的打听,是因为嘉世需要一枚朝中的棋子,来方便其在江湖上的各种动作。”

    “当年大概就是刘皓陷害你的父母,随后又以此为名检举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如此一来,他便坐稳了吏部尚书的位置。你的父母,不过只是他争名夺利的牺牲品罢了。”

    老人看了如他料想一样气到发抖的黄少天一眼,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刘皓虽然为人奸险,但功夫确是极好,更何况在他身后还有嘉世撑腰。我对于是否要告诉你这些也是有所犹豫的,但是无论如何,我还是觉得你该有知道的权利。”

    “虽然作为你的师父,我实在是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爱徒前去送死;但作为你父母的友人和一位剑客,你若是执意要去报仇,我也不会阻拦。不过我实在是老了,不会再掺与这些江湖上的纷争。”

    他回过头,脚步稳健地向着屋里走:“我的话也就这些,你若是没其他事情,便趁着天亮赶紧下山去吧。”

    “……”

    黄少天沉吟半晌,终是深吸了一口长气。

    他毅然撩起长袍猛力跪下,对着师父走向屋内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师父教养之恩,少天无以为报!”

    “这十年多来,师父于我亦师亦友,亦父亦亲,只是少天现有家仇在身,无法在师父身边尽忠尽孝。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少天必返回山上,为师父颐养天年!”

    老人行至门前的脚步顿了一顿,并未回头,嘴角却是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来:“你有这份心便已足够。既有要事在身,那便即刻去吧。”

    黄少天对着师父的背影最后深深鞠躬,终是转身,沿着来时的路飞奔下去。

    双鬓斑白的老人无声回看,向着那远去的背影笑望了半晌。再回头来,却是一脸的冷厉森然。

    “躲了这么半天,也不知各位客人藏累了没有?”他推开屋门,慢慢抽出了腰间的配剑。

    原本空无一人的屋子突然冒出数条人影,各式兵器直指老人,空气里尽是冰冷的杀意。

    老人却不为所动重重包围之下慢慢站直了身体,他不为所动地抚摸着熟悉的剑刃,挺拔的身段仿佛又透出当年的浩然正气。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能再用的上你。”

    他一弹剑锋,脚下猛然点地,毫不犹豫地迎上对面攻来的嘉世弟子。与他们丑恶的嘴脸相反,他的唇角甚至还透着几丝淡然的浅笑。

    “——我这老不死的,也确实是该到时候了。”



    黄少天飞奔下山,单凭着一股冲劲往尚书府赶,虽满腔怒火,却也不至于神志不清。

    他瞟了一眼原本只是吊在身后,此刻却突然加快了脚步的几条人影,心中暗暗斟酌着打算。

    此前在兴欣院中感受到的,大概也并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早就除外了刘皓安排的监视之中。只是不知此时他们是要越过自己赶去报信,还是妄想着能将自己就地抹杀。

    从听见师父所说的真相的一瞬间起,他便已然没有了退缩的余地。

    与其放任刘皓收到消息有准备的空当,没准就这样上门,兴许还能杀他个措手不及。但奸诈如刘皓,是断然不可能一丁点准备都没有的。所以此次前去也许他能顺利杀死刘皓,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但更可能会被众多嘉世弟子合力击倒,从此江湖再无夜雨声烦。

    思及至此,他突然想到叶修。

    他脚步一顿,却也只是短短一秒。此后他便继续朝着目的地前进,神情依旧坚毅,嘴角却带上一丝恋恋不舍的温和笑容。

    像是在思念,又仿佛是在道别。



    尚书府邸。

    与风尘仆仆的黄少天相比,刘皓倒像是早就做好了迎接他的打算,光是从进城至门口的这段距离他便向黄少天展现出了他满满的“诚意”。如果说在此前黄少天对那“恩人”的真伪还存有一丝一毫的侥幸,那在此刻,他对师父所说的事已经没有了丁点怀疑。

    他挥着一把冰雨,从重重的包围圈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出来。

    “刘皓!”他被众人轮番纠缠着,在距离刘皓不到十步的位置脱不开身,“你这卑鄙小人!有本事我们公平决斗!”

    “那我可不敢,”刘皓翘着二郎腿坐在他最爱的太师椅上,甚至还优哉游哉地品着杯茶,“来人可是大名鼎鼎的剑圣大人,我这卑鄙小人还是更喜欢稳妥一些。”

    “你!”黄少天目眦欲裂,凶狠地盯着尚书府牌匾之下的奸诈恶棍,恨不能立刻将他抽筋剥骨的模样。但转瞬之后他却神色一凛,专注迎上了身边的嘉世弟子。

    ——不能直接杀了你,我便先将阻碍一个一个清除!

    刘皓见他愈发凌厉的攻势,神情隐隐带上几分焦急出来。他不停地悄悄眺望城门的方向,仿佛在等着什么人的到来。

    此次黄少天的攻势实在是突兀,哪怕他常年在身边带着人手,那点人数大概也必定完全不足以抵挡他。因而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便向陶轩请求了增援,可原本应该早已抵达的嘉世弟子,此刻却是迟迟未到。

    莫不是受到了什么人的阻碍?刘皓又抬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疑虑深沉。



    与此同时,刘皓已经苦等多时的嘉世增援,却是在三里之外与叶修等人陷入了苦斗之中。

    几日之前,在黄少天拿着书信离开之后,叶修便隐去身形一路跟随着他。在山上的一番交谈结束后他敏锐地察觉了屋内的声响,于是在黄少天离去之际,他却是反身进了那平凡小屋,毫不犹豫地现出了身形。

    前来取人性命的嘉世弟子中竟还有着资历颇深之人,那人一见屋中突然出现的身影,便大惊失色地脱口而出:“叶秋!”

    嘉世的人哪里有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的道理?众人皆是一惊,纷纷露出破绽。

    如此一来,争执便结束地分外迅速。

    叶修站在一屋尸体中间,草草对伤了手臂的老人行了个礼,便催动灵力瞬移回了兴欣。

    他站在兴欣门外,稳稳掷入一杆漆黑的战矛。

    众人正对这这突然钉入大堂中央的物体大惊失色,猜想着是有何人又来兴欣踢馆,这时人群中却有见多识广之人失声大叫:“却邪!”

    众人齐齐大惊望向兴欣门口,却见门洞中逆光走进叶修。

    迎着一屋子疑惑的目光,叶修走至中央抽出却邪,翻动手腕舞出了一个漂亮的招式。他环顾一周,对着一头雾水的众人露出微笑:“承蒙大家还记得我,在下正是一叶知秋。”

    众人自是不信,无论如他们也无法将这熟识的掌柜与臭名昭著的叶秋联系到一起。再说就算真是同一个人,就这样单薄的一句话也不足以让他们信服。

    叶修松了手腕,斜斜地倚在却邪之上,靠着点地的矛尖支撑自己的身体。

    “在座的众人虽不是各个都是熟识,但应该也都清楚在下的人品。想必众人即便相信我是叶秋,也会存有诸多疑惑,那么今日我便为大家讲讲十多年前的隐情。”

    叶修一番讲述,仔仔细细将这些年间嘉世对自己的陷害,甚至是刘皓与黄少天之间的纠葛都阐述了个一清二楚。

    片刻之后他环顾已然静谧的大堂一周,站直了身体,向众人抱了个拳。

    “此时剑圣大概正与嘉世苦斗,我今日说了这些,也是期待着众人能够帮衬些许。但如若插手此事,一来已经算是站上嘉世的对立面,二来也有丧失姓名的风险。所以无论如何,在下不会强求。”

    他提起战矛,健步走出了兴欣。

    “时间紧急,我就先走一步,若有朋友愿意一起,在下不胜感激。”



    此时,叶修正身处离尚书府邸不远的一座山丘之上,从兴欣跟上的众人随他一起,与前来增援的嘉世弟子进行着全力的火拼。

    纠缠已持续够久,叶修环顾一周,确认已不会再有太大的问题,便收起战矛,对着众位朋友朗声说道:“多谢各位的鼎力相助!现下局势已定,我便先走一步,去助剑圣一臂之力!”

    众人轻松应对着已明显不支的嘉世弟子,笑对一声:“珍重!”

    在叶修转身离开的瞬间,一位伤了手臂的老人赶到加入了战局。他挥动着宛如爱人一般熟悉的配剑看了眼叶修的背影,慈祥的眉目里满是纵容的叹息。



    当叶修终于赶到尚书府外,黄少天正好将冰雨送进刘皓的胸膛。

    嘉世仍有残存人马向着他进攻,但他却不管不顾地,只顾着将手中的剑捅地更深一点。叶修远远便望见他满是血污的脸,他催动灵力收起了却邪,又将那把奇怪的伞化了出来,撑开伞柄向着门口加速前进。

    脚步的速度似乎已经来不及挡住攻向黄少天的武器了,叶修心下一横瞬移到了黄少天背后,撑开伞面拦截住攻击。这一波进攻退开之后他咬着牙关抽出了双剑,剑刃所至之处无人生还。

    黄少天似是感觉到了身后的热度,但他伤势太重,又筋疲力竭,实在是没剩下力气能让他回头看上一眼。他的神智趋于昏沉,却鬼使神差地呢喃了一句:“叶修?”

    叶修听见身后蚊蝇般细小的呼唤,即是面对最后几人的拼死攻击也仍是扯出一个笑来。

    “在呢。”

    黄少天欣喜地笑弯了眉眼,终是失去了意识。

    瞬间脱力的身体猛然下跌,正落在终于料理完所有残余的叶修伸出的手臂里。

    叶修虽是接住了黄少天,脚下却生出些许的踉跄。他稳住漠然转身,用着冰冷的神色俯视匍匐在地面上的刘皓。

    仍在弥留之际的刘皓奋力瞪大了眼睛:“果然是你!”

    “怎么?”面对着刘皓仇恨的眼神,叶修反而笑出了声来,“去年发现哥还活着却不下手,我还当你总算长大了呢。”

    刘皓怒发冲冠,暴涨的火气牵动他胸前的伤口,引起一震撕心裂肺的咳嗽。

    叶修在他染血的衣衫上扫了一眼,便对他的伤势有了个大概的估量,他冷哼一声:“也不知是你运气太好还是少天善良,你看起来倒像是还能再活小半个时辰。”

    “按理说我该站在这儿,替他等着黑白无常来接你,”他看了失去意识的黄少天一眼,瞳仁里的暖意刺痛了刘皓的眼睛,“不过托你的福,少天的伤势很有一点生命危险,我实在是没有时间同你磨叽。”

    叶修将双剑复又拼回伞的模样,一手稳稳支撑着黄少天的身体,另一手抬着那伞,伞尖直指刘皓的咽喉:“哥活了这么多年,你也算是我见过的最会折腾的一个。”

    他依旧笑着,却敛了先前看着黄少天时的柔软,只留寒冷刺骨的锋利。

    “反正也要死了,想必多不多折腾这半个时辰对你而言也不太重要。”

    他不知按动了哪里的开关,那伞尖便悄然飞出一柄细箭来。刘皓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心中满怀着着不甘与愤恨,却又任由着那箭飞至自己身前。

    跟随着细箭而来的还有别的什么,并不是熟悉的轻松懒散,反而像是一声无奈的叹息。那细微的声音越过一段距离,在消失之前飘进了刘皓的耳朵里。

    刘皓抽搐着身体,终于是闭上了眼睛。



    叶修看了已是毫无动静的刘皓一眼,轻手轻脚地扶着黄少天走进了尚书府。

    随便寻了一处房间,将黄少天安置在干净的床上。叶修盯着他失去血色的嘴唇,毫不迟疑地吻了上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黄少天的气色逐渐好转,而与之相对的,叶修的身形竟是慢慢浅淡了起来!

    对于鬼魂来说,瞬移的距离越远便意味着需要花费越多的代价,饶是如此,为了争夺时间他也是毫不犹豫地从山顶径直去了兴欣。而此前在三里只外与嘉世的争斗,他也时刻观察着战场所有角落的情况,但凡有人遭遇大的危险他便会暗地使出伎俩化解,因而整场打斗下来众人皆只受了些轻伤,但他的精神却是有了极大的损耗。

    可此刻的黄少天却确是面临着生命危险,无论如何,他也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

    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了,半晌之后叶修离开了黄少天的嘴唇,暗自思忖。渡给黄少天的灵气虽不足以助他痊愈,但也足够让他度过危机。而自己体内的留存离告罄也还有着一段差距,虽然此时看起来比较严重,但修养一段时日之后也能恢复如初。

    床上的黄少天颤抖着眼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少天?”叶修笑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傻了没有?可还知道自己是谁?”

    “叶修……”黄少天尚未完全清醒,努力的眨了眨眼想看清身边的人。但真正看清之后他却瞪大了眼睛,猛的捉住仍在眼前晃悠的手。

    “你……”

    叶修见他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的样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哦,之前没来得及告诉你,哥是鬼,不是人的。”

    “那怎么……”

    “还不都是你太冲动,我三年前跟你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有?”叶修故作深沉地唉声叹气着摇头,“你看你知道了真相又如何,回来兴欣找我,商量着商量着自然就会有解决的办法。结果你二话不说就杀上门来,这下好吧,差点连命都丢了。”

    其实叶修也只是借机逗弄他,想看看他嗫嚅着认错的样子罢了。如果真要阻止,要在他飞奔下山的时候他便可以瞬移过去阻拦。

    年轻人沉着稳重虽好,但偶尔的果敢血性却是万万丢不得的,这点他再清楚不过。

    但黄少天却并未向她预料的一般露出沮丧的样子,而是满目呆滞地怔愣了半晌,突然就伸手捧住了他的头。

    “叶修……”他张口,用力吻住了叶修的嘴唇。

    叶修被突如其来的发展震住,一时之间竟是毫无反应,只是呆楞着接受黄少天的吻。他的嘴唇带着无法停止的颤抖,呢喃着,却趋于温柔地在自己的唇瓣上轻缓摩挲。

    “叶修,”他说,闭着眼睛,“我喜欢你。”

    “——喜欢你。”

    他又说一遍,眼角隐隐沁出水光。



    “……少天,”叶修总算明白了什么,笑着伸手轻轻把他推开,“你终于告白,我确实很开心,但有件事情还是要跟你澄清一下……”

    “……你该不会以为,哥是要魂飞魄散了吧?”

    黄少天愣住,隐约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误会了什么。但叶修说的话又确实好像是那个意思,于是他呆呆地盯着他半透明的身体,问道:“你……你不是救了我……所以……”

    “我是救了你没错,修为也确实有所削减,”叶修大喇喇地往后一靠,重重地躺在黄少天的腿上,“不过这样的状态只是暂时而已,过不了几天就能恢复过来。”

    黄少天终于明白自己是闹了个天大的乌龙,他猛地埋下头,藏住自己变得通红的脸。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啊,”叶修倒像是不肯放过他似的,将头探到他的面前,“喜欢我多久了啊,剑圣大人?”

    黄少天的脸愈发的严重,一路红到了脖子跟。

    “说一说嘛,别害羞啊,”叶修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张紧抿着的嘴唇,“我真的好奇得很啊,嗯?”

    “……叶修!”

    ——终于赶至尚书府外的众人,听见府中传出当今剑圣羞窘的爆喝声。



    二月二,龙抬头,西湖的夏荷又到了盛开的时候。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江湖无疑是历经了一场巨大的动荡,十多年前被陷害的斗神终于沉冤昭雪,事情的真相震惊了整个江湖。

    多年来一直于暗地行着苟且之事的嘉世以刘皓的死作为开头,在以斗神和剑圣为首的正派人士面前彻底倾灭。

    而引起这巨大动乱的两人,却在尚未尘埃落定之前径自回到了兴欣。

    此时此刻,优哉游哉的二人正撑着借来的小船,载着几坛美酒驶入荷花深处。

    “当年你第一次来兴欣,也正是这样的时节。”叶修把玩着空空如也的酒杯,伸出手指抚过嫩绿的荷叶,“不过今年的荷花,开的似乎不及去年的熙攘。”

    黄少天放下手中的竹桨,一边点头一边拎起脚下的酒坛喝了一口:“这么说来,去年你在湖上向我走来的那会,那才当真算的上是云霞满天。”

    “哦?”叶修他吊着眼角,斜睨着正在饮酒的青年,“看来那时,你便已经喜欢我了?”

    黄少天一愣,慌忙低头看着他的手,果然不出意料地看见一个空空如也的酒杯。他又看看叶修带着笑意的脸,那嫣红的双颊和蒙着层雾似的眼睛明显是带着醉意。

    明知自己酒量不好还偏要喝酒,黄少天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对着那双盛满调侃的眸子他也毫无办法,便也只有拎起酒坛含住一口酒,半是气恼半是纵容地吻了上去。

    “便是又如何?”



    荷花开后西湖好。

    载酒来时,不用旌旗,

    前后红幢绿盖随。

    画船撑入花深处。

    香泛金卮,烟雨微微,

    一片笙歌醉里归。



    【END】





    ————————————————————

    【深吸一口长气——】

    我终于写完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篇文我打了两个大纲写了三个版本废了两万五千多字现在终于写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咳咳,收【。

    黄叶这篇是从开始写鬼系列最初就有的想法,当时只是一个像【剑客黄×灵体小叶子】这样令人发指的草率的东西……经过一年多这个故事也在我的脑子里和随手本上逐渐完善了起来,但它架构的真正的丰满,还是在我十月中旬开始写到今天终于完成的这两个多月期间。

    估计也有人知道,这俩月我一直在发疯一样的重写……毕竟lo上po着的(上)一直在被我翻来覆去地编辑重来……唉……一把辛酸泪……

    可能是暑假看红楼梦看魔怔了,前面的一个多月里我都没找到状态,重写到第三遍的时候终于感觉稍稍对了点,当时我整个人都噼里啪啦碰崩虾卡拉卡了【……

    【……虽然写完之后再看一遍,还是觉得像在看坨屎一样的嫌弃【。

    ……那什么,之后倒是挺顺利的,磨蹭了一个多星期也终于跌跌撞撞地写到了结局……总之这就是个前面谈情说爱后面打打杀杀的故事,字里行间都藏着一盆一盆的狗血……

    其实还有蛮多想着的东西没写出来的,比方说黄少在山上闷了十年的自言自语憋出来的话唠啊,还有老叶一直为黄少空着的天字二号房间什么的……不过都是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不写有点不甘,加了又太繁琐。所以虽然有点遗憾,但也就这样了吧。

    一时兴起取的名字出自文末的诗句,欧阳修的《采桑子》,一共有十首,每首都很棒的,安利一下。

    最后出来的文章虽然跟我最初的想法在各种细微的地方有所差别,但主旨还是挺让人欣慰的没有跑偏,在这里悄悄把最开始的大纲po出来给大家看一眼——

    【黄少天孤身一人,孑孓一身,虽声名远扬性子活泼,却并无遇过一人值得他真正放进心里。旁人见他厉害所以巴结,却没人是真心待他。他整日从早到晚叽叽喳喳,却从未说出过真正想说的话。而叶修亦然,酒楼中客人他大多相识,但也不过只是泛泛之交。世间于他,也是缺着一位某人。】

    【如此一来,二人大概无异于彼此的光吧。】

    嗯。

    是光吧。



    在我最先po出的第一版「上」中,开头有一句话是单独成段的,那是黄少天与叶修相遇之前,世界于他的冰冷。讲真我还蛮喜欢的,在这里po上一次——

    ——天地苍莽,唯一剑客立于其间。




    阅读至此,不胜感激。

【全职高手】「魏琛生贺」旧城

    食用说明:
    √这是一篇点开的都是我情敌的文【。
    √老公生日快乐~你怎么还不来娶我TUT
    √老魏中心,无cp,整篇都是私设
    √文艺少女ooc,如有不适迅速撤离_(:3」∠)_
    √以上
   
   
   
   
   
   
   
    秋分还没过几天,十一赛季的赛程就已经溜过去了半个多月。
   
    叶修正带着沐橙方锐在苏黎世为国争光,兴欣的比赛也就靠着剩下的几个小的。好在老魏还留在这里,平时或多或少也能给点战术上的指导,所以成绩也不算难看。
   
    队里正在为下一轮的比赛进行专项练习。对手并不是什么豪门战队,但是对于刚刚起步的兴欣来说,无论对战什么战队他们都还没有松懈的资格。魏琛正捏着包荣兴的鼠标教他怎么不被发现地绕背,突然一个电话就打到他的手机里。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又叮嘱了包子两句,接起电话一边“喂喂喂”一边出了训练室。
   
    罗辑被包荣兴抓过来给他当陪练,苦着脸看着屏幕里的包子入侵绕昧光转了将近一百圈。半天之后魏琛才捏着空了的烟盒回来,他扯了扯因为趴在窗台上而皱起来的队服,走到陈果坐着的沙发旁边。
   
    “老板娘,”他好像有点犹豫,但语气里又夹着点果决,“我想请两天假。”
   
    陈果从包子身上收回视线,颇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训练室的门缝没有关紧,窗台前的地面落了一地的烟。
   
   
   
   
   
    飞机两小时,高铁六个半。魏琛对着购票界面犹豫良久,最后买了一张硬卧卧铺。
   
    火车的车程得有二十一个小时,抵得上十趟飞机三趟高铁,从白天到黑夜再到白天。魏琛也不清楚他这到底算是鸵鸟心理还是近乡情怯,但总之是个挺窝囊的拖延方法。
   
    请假的时候,他跟老板娘说他在G市有套房子要拆迁,需要回去走个手续。话倒是真话,只是除此之外的东西被他瞒了一点儿。
   
    他在G市又没亲没故,说来说去,也不过都是一个蓝雨。
   
   
   
   
   
    逃也逃不了多久,二十多个小时过的飞快,好像一眨眼就越过了一千多公里的距离。魏琛下了火车再上地铁,坐完地铁再转乘公交,G市这些年线路没怎么改,他也就走的轻车熟路。
   
    半小时之后他从公交车上下来,看着面前的街道深吸了一口气。
   
    他下意识搓了搓裤袋里的东西,那是一把老旧的钥匙,一路上已经被他捂得温热。
   
    这里是G市的老城区,原本的市中心在城市迁移的过程中逐渐萧条,最后成为了老一辈记忆中的旧城。魏琛在这里长大,孤身一人摸爬滚打,这里的天空见过他从童年到青春的所有日子,也见过他的蓝雨从最初到某个阶段的全部时光。
   
    他闭着眼睛都知道接下来要怎么走,右手边第二条小巷子,拐进去之后走个五十米再转到左手边。直走三十步之后能看到一桩五层的小楼,水泥外墙上沾着泥浆,墙脚生着苔藓。
   
    魏琛踏着没有扶手的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上走,五楼的尽头有一间里里外外都满是灰尘的屋子,他把温热的钥匙插进锁眼里,严丝合缝。
   
    这儿就是最初的蓝雨。
   
    相比经济相对宽裕的嘉世,蓝雨的条件无疑要差上许多。当年魏琛听见职业联盟的消息,第一时间就凭着一腔热情招呼了一群同样一腔热情的兄弟,大家从五湖四海集中在此,说好了要成立一个冠军之师。
   
    当时吃完聚头饭大家才发现他们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魏琛原本租的那个小房子根本不够。于是蓝雨成立之后第一项集体活动就是凑钱,一群人围着一桌狼藉往外掏着硬币,你凑一点我再凑一点,好歹攒出了租下这间屋子的开销。
   
    魏琛深吸一口气,扭转钥匙推开了房门。迫不及待地扑出来迎接他的是被气流扬起的灰,屋里的窗帘拉的死紧,外面的空气阳光一点透不进来。
   
    他踩着满地的尘土一步步走过去,踏过一只脚就带走一鞋底的灰,走过的地方出现一个个的脚印,随着魏琛的猛力一拉暴露在阳光里。
   
    窗帘落下雾一样的灰尘,魏琛一边捂着鼻子咳嗽,一边回头看他一屋子的时光。
   
   
   
   
   
    青春就是肆无忌惮想当然,万事都简单。
   
    决定成立战队的时候,魏琛压根就没考虑过住宿啊伙食啊经费之类的问题。等到大家都拎着行李大包小包赶过来之后他才边凑钱边着急忙慌地托着朋友帮忙找房子,好在挺顺利,租金也挺低。
   
    但除了房子之外,还有很多事情一时之间根本解决不了。比如训练啊,吃饭啊,等等等等。置办电脑的钱他们自然是没有的,一群大老爷们也不可能有人会做饭,于是大家平时就在楼下的网吧里坐上一排,饿了就去前台借个开水泡泡面,困了就拿着钥匙上楼眯两圈。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总归是有人开始不满,他发牢骚一样说了一句这苦逼日子还得熬多久,我们这么拼死拼活到底是图了个什么。魏琛看了他一眼,拿着身上最后几十块钱,出去买了几碗牛肉炒面。
   
    “兄弟们都是我找来的,没能安顿好兄弟们是我不好,”那时候的魏琛才只有二十出头,他把装着炒面的方便盒子分到每个人手里,每个盒子上面还放了一根六块钱的红塔山,“别的我也不多讲,空话也没什么必要说。我就说一句——不管过的多苦,我希望大伙千万不能忘了,你们拎着大包小包来蓝雨的那个时候,都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出发。”
   
    转完一圈之后他空着手走回自己的位上,身上的钱就那么点,买的炒面还差了一份。他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坐好,把耳机戴上伸了个懒腰。
   
    “我们可是要拿冠军的队伍,不管实力怎么样不管条件怎么样,这份心,这辈子,到死为止,不能变,不能丢。”
   
    大伙听的有点楞,这些日子跟着这个队长,唯一的印象就是猥琐和没有下限。就是因为他太猥琐太没下限,所以他们通通都忘了,在一开始,在一片对职业联盟毫不看好的嘘声中建立起蓝雨,并让他们心甘情愿背井离乡的,同样也是这个猥琐没下限的不良青年。
   
    他是没脸没皮没下限,但他有担当,有胆量。
   
    发了牢骚的那个人没说话,他起身找门外卖盒饭的大爷拿五毛钱换了一个方便碗,回到座位上把炒面分出来一半。传给魏琛的路上大家伙每人给他添了满满一筷子,递到魏琛手里的时候已经装都装不下。
   
    魏琛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碗有点楞,他抬头看了大伙一眼,大家都在埋头苦吃,个个都一副赶紧吃完赶紧训练的表情。魏琛鼻子一酸,装作打喷嚏的样子低下头揉了揉眼角,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有吃完的人给了双筷子过来。
   
    这就是最开始的蓝雨,从门口大爷收下那枚钢镚的一瞬间开始,这也是最最坚固的蓝雨。
   
    三十二岁的魏琛扒着低矮的窗户,探着头往楼下看了一眼,希望能找着一些熟悉的东西,但那网吧那小摊那些人一个都不在那里。人流随着城市的搬迁行走,留下空旷的旧城。
   
    魏琛转身回来,窗台边的矮桌上还放着一个相框。他把它拿起来,吹一口气,隔着雾一样的灰尘看那张泛黄的合影。
   
    这里也是蓝雨的旧城。
   
   
   
   
   
    蓝雨的生活不再那么窘迫,是从荣耀赛季的第一个夏休期开始。
   
    那时候帮忙魏琛找房子的那个朋友找到他,跟他说想投资蓝雨。
   
    那人是魏琛的拜把子兄弟,两人是高中同学,高中时一起混生活,算是过过命的交情。只是高中辍学后魏琛留连网吧,那人却学着创业,原本一直挺普通,今年却得了个好时机,狠狠地发了一笔。现在说要投资蓝雨,表面上是为了投资,实际上也为了帮衬魏琛一点,让他好过一些。
   
    魏琛心里也清楚他的想法,但就算只是考虑到蓝雨的兄弟们,他也没法死要面子的拒绝。不过一旦投资关系成立,蓝雨就不再是只属于他们自己,所以他也是先回去问了问大家的决定。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也都明白这是迟早会出现的结果。正式签合同前一天晚上大伙又去当年吃聚头饭的那家报关搓了一餐,抽烟划拳喝的酩酊大醉,说是欢送蓝雨“最后的自由”。
   
    不舍归不舍,总归还是带着期待与希望的。
   
    从此蓝雨有了一个账户,那人往里面划了不少钱。他们租着的这间房子也被买了下来,房主那栏写的是魏琛。
   
    又过了几个月之后,荣耀联盟慢慢步上正轨,那人也就开始真把蓝雨当做投资来做。他在当时已经隐隐有了新城区征兆的地方找了块地做了幢商业大楼,选了个好时候大家统统搬了过去。临走之前有人提议说好歹在这同甘共苦这么久,我们在楼下合个影怎么样。
   
    那天天气挺好,镜头照不到的地方堆着他们比来时多不了多少的大包小包。魏琛设定好定时之后迅速往镜头里跑,被他们推着站在了一排人的正中间。大家一二三一起喊了茄子,照片洗出来魏琛才知道,曝光完成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朝着他的方向,比了齐刷刷的一排中指,却又在同时,比了更齐的一排大拇哥。
   
    这就是蓝雨老队员对于队长的态度了,生活上鄙视他,精神上却万分敬重他。他教会他们放嘴炮甩节操,却也同时教会他们人生总得有点无理取闹的东西才能活的漂亮。
   
    世上总得有些无理取闹的东西,譬如爱与梦想,自由与希望。我们为之奋不顾身,热血沸腾,大概至死才得方休。
   
   
   
   
   
    魏琛拿着那方相框,发了很久的呆。
   
    照片是十年前的他亲手放在这里的,那时他们已经在新的蓝雨安顿好,他却总会怀念在这里的时光。洗照片的时候他多印了一张,拿过来在这边放着,想着以后再想回来怀旧,还能拿起来看一看。
   
    搬去新蓝雨之后这里的钥匙就留在了他手里,队员们都没意见,已经正式成为了老板的朋友自然也不会跟他计算这些。所以到了今天他还能回到这个地方,还能再看到这张他已经不知遗失何处的照片又多一眼。
   
    楼下传来打包家具的声音,重物与地面的磕碰声和胶带的刺啦声交杂在一起,让魏琛瞬间回忆起让他回到这里的理由。这一片的楼房都要拆迁,他接到电话是征求他的同意,以及让他来办些手续。毕竟户主一栏写的是他的名字,魏琛都不知道是该吐槽居然联系得到,还是该庆幸这些年他从来没有换过电话号码。
   
    他只告诉陈果这栋房子要拆迁,却并没有告诉他们房子的前身就是蓝雨,而之所以这样做的原因,他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
   
    只要他无法在兴欣坦然提到蓝雨一天,他对蓝雨的眷恋就又多了一天。但又有什么办法呢,那毕竟是他一手建立的蓝雨。
   
    哪怕他加入了兴欣,拿了冠军,又哪怕到了今天,过了八年, 他的身上依旧带着一丝拼命揉搓都清洗不掉的蓝雨的色彩。他的昂扬风光,他的年少轻狂,无一例外统统都在这个地方,在这G市的老旧城区,在这五楼的老旧蓝雨。即使统统都已经过去,也总还能从墙脚的划痕里瞧出一点熟悉的气息。
   
    说不怀念,是不可能的。
   
    魏琛抬起头,环视着这间灰扑扑的老旧屋子,窗户照进来的阳光角度又斜了一点儿,颜色也深沉了一些,他环视着这不大的一方领土,从拉不开的抽屉和生锈的桌底里寻找他的青春。
   
   
   
   
   
    离开蓝雨的时候,魏琛谁也没告诉。
   
    那时候火车都开了三站远,他才掏出手机给拜把子的老板去了个电话,说完“我走了”之后还不等人家反应就拆了电池关了机。
   
    等到八年之后他再回到这个地方,他也只联系了那一个人。
   
    “钥匙我等会放蓝雨门房,”魏琛靠着窗台抽烟,全不管上面那层够够的灰尘,“这事儿就拜托你了。”
   
    “这倒是没问题,”朋友说,“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真不来看一眼?今天你生日呢,好歹出去一起吃个饭,这些年没聚过了。”
   
    “不了,我得赶紧回去呢,兴欣那帮小兔崽子还等着我调教他们。”
   
    “对了,说到这个……”朋友像是想到什么一样,“你要不要回蓝雨?”
   
    魏琛没说话。
   
    “你看,你现在也退役了,留在兴欣也就是公工会部门。不如回蓝雨来做教练,训练营还有挺多小孩,你还能帮衬他们一点……好歹这也是你的蓝雨不是?你的。”
   
    烟在嘴里叼了挺久,魏琛没说话,烟灰也就没掉下来。最后那一点火星子烧到头的时候他才开口,声音像是带了挺大一个决定一样的沉闷。
   
    “不了,我在兴欣挺好的。”
   
    “那就好。”朋友也明白了他的想法,“那你快点回去吧,房子的事儿我会处理的,到时候把钱划你账户里……别不要啊!那里本来就是你的。”
   
    魏琛从嘴里摘下烟头,看着这方屋子笑起来:“行吧。”
   
    “谢了啊。”
   
    窗外的路灯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已经到了时候要离开。
   
   
   
   
   
    “要是你们老板来问的话,麻烦把这个给他。”
   
    蓝雨的保安室来了个人,大概三十出头的年纪,递过来一把款式老旧的钥匙。保安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把钥匙接过来放在抽屉里,没太放在心上。
   
    魏琛看着钥匙一点一点地离开他的手指,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并没有太多不舍的情绪。那把钥匙他揣了整整八年,在无数个夜里他曾把它从枕下拿出来摸索,指肚上的指纹都几乎要烙进那锃亮的铁块里。可是当他把它交出的那一瞬间,他的心里居然只剩下了轻松和如释重负。
   
    可能因为那只是蓝雨的旧城。
   
    而连蓝雨都已经是魏琛的旧城。
   
    他转身往机场走,没有回头。
   
   
   
   
   
    候机的时候接到了叶修打来的跨国电话,那懒散又欠揍的声音在那边一边打哈欠一边说生日快乐。他估计是接了老板娘的任务来催他回去,却又没像老板娘吩咐的那样瞒住上林苑里的惊喜。
   
    “听说你回了G市卖房子?”把老板娘的计划抖了个底儿掉之后叶修问他,“蓝雨那个?”
   
    这点事情叶修当年自然也是知道的,魏琛没应他,叼着红塔山从鼻子里哼哼两声,全当是默认。
   
    “哟,怎么的?”叶修笑他,“舍不得了吧?”
   
    “瞧你说的,这不废话吗!”魏琛故作恶狠狠地讲话,以掩盖心事被戳破的尴尬,“要让你卖了嘉世网吧,你舍不舍得?”
   
    “哟呵,哥也得卖的了啊!网吧又不是我的。”叶修说,“舍不得就舍不得呗,又没什么好丢人的,总归也是那么多回忆那么些个日子。不过你也别太纠结了,那地儿也就对你来说意义非凡,不信你看看现在的蓝雨大楼。”
   
    “我打电话来也是想提醒你一声,蓝雨老巢没了你就伤心一会,伤心完了记得想起来兴欣还在那呢,大伙现在可都在上林苑等你。”
   
    “行了行了,还用你提醒。”魏琛抽了抽鼻子,“早在机场等着了,我操为了那群小兔崽子老夫真是被狠狠宰了一把,机票真他妈的贵。”
   
    “你不是有一千八百万吗,还在乎这千把块钱的机票?”那边好像是有人叫叶修,叶修应了一声,又回来跟魏琛说话,“行了,挺好的。快回去吧,挺好的。”
   
    “你丢了个能回去的老地方,但你不是还有个新的吗?挺好的。”
   
    “……嗯。”
   
    广播开始叫着乘客登机,魏琛站起来,摸了摸兜里的照片和能回兴欣的机票。
   
    “我也觉着挺好的。”
   
   
   
   
   
    岁月带来风霜。
   
    带走迷茫。
   
   
   
   
   
    【END】
   

【全职高手】「魏叶」实在是想不出名字的七夕贺文

    食用说明:
    √西点师paro~想写这个是因为我暑假去蛋糕店打了一段时间的工,当我站在操作间里的时候我感到我整个人都充满了脑洞【什么鬼
    √名字不负责系列又添新丁【鼓掌
    √可能ooc,可能雷,还可能ooc【。
    √大家七夕快乐哦(❁´◡`❁)*✲゚*
    √以上
   
   

   
   
    快餐店和西餐厅的中间,是一家小小的蛋糕房。
   
    蛋糕房的名字叫做兴欣,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又烂大街又没有什么特色。但与平淡无奇的名字相反的是,只要是店里做出来的东西,无论是越新鲜越好的蛋糕还是保质期稍长的西点,不管做出多少来,等到晚上关门的时候都很少会有剩下。
   
    明明开张并没有很久,店里的人气却是出奇的高,这一点让旁边的快餐店和西餐厅老板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后来有知情人士向他们透露,每天都会去买西点并且徘徊在桌椅区的客人们,有一大半都是冲着操作间的师傅去的。
   
    紧接着又有知情人士向他们透露,每天去到点里预定各种毫无必要的甜腻蛋糕的男性,几乎所有人都是冲着柜台的姑娘们去的。
   
    西餐店的老板踩着恨天高进了店面,最后端着满满一盘点心去了桌椅区坐下歇脚。
   
    快餐店的老板一脸不屑地走进店门,最后掏出名片订了一个整整十层的超大蛋糕。
   
   
   
   
    “这人啊,一有钱就容易冲动。”
   
    魏琛手里揉着面团,看着柜台一边啧啧啧一边跟叶修说话。
   
    店面里被玻璃隔出来的一片区域就是他们的操作间,中间再被一面玻璃墙分为两个部分。较大的一边是现烤间,有冰柜烤箱等等一系列设备,平时负责做一些样式好看的西点,摆在展示柜里吸引嘴馋的小姑娘。面积比较小的那边是裱花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水果和奶油,主要负责做一些比样式好看的西点还要更加好看的蛋糕,分块零售或是打包交给提前预定过的客人。
   
    “冲动是魔鬼,累了哥的腿。”叶修头都不抬,一边给蛋糕胚抹奶油一脸苦大仇深,“十层啊,估摸着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都不能摸鱼岂不是要站死哥?”
   
    “啧啧啧,意思意思心疼一下你。”
   
    “滚,要心疼就给我买两条烟,我这开着门陪你一起被烤多不容易。”
   
    现烤间和裱花间中间是有玻璃隔断的,但在隔断中间也开了一扇开合式的玻璃门。其实魏琛一般并不会把这扇门打开,因为就像叶修说的,他这边常年开着超大号的烤箱,温度确实是比裱花间高了不止一丁点,平时他虽然会经常拿这个做借口蹭去叶修那边晃悠一会,但也从没像今天这样直接把门敞开过。
   
    只是这两天他实在是有点犯太岁,原本就是热的要死的天气,稍稍还在现烤间的抽风机挂掉的情况下,那台聊胜于无的小空调也一起罢了工。
   
    魏琛瞄了一眼叶修头上渗出的一层薄薄的汗,一边说着“好好好看在你这么爱我的份上买买买”一边绕到门后面的冰箱里面拿水果,回料理台的时候他终究还是心疼老叶,顺手把门给带上了一半。
   
    叶修当然是看见了,忍不住对着已经成型的蛋糕胚翻了个白眼。不一会那扇可怜的玻璃门就又大喇喇地敞开在那里,推开他的叶修还顺手把之前借的抹布丢回给魏琛:“拿去擦擦你的瀑布汗,当心热到脱水而死啊你,关什么关。”
   
    魏琛一把接住抹布放回桌上,直接溜到了叶修那边去,脸上的笑藏都藏不起来:“嘿嘿,我这不是怕你热着吗。”
   
    “我这边空调对着吹呢,怎么说也得比你那边凉快个十七八度的,开个门还能怎么样了不成?”叶修找个遥控,把空调的温度又调低了一点了。放下遥控的时候他觉得有人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扭头一看,魏琛正盯着他笑的一脸满足。
   
    “谢了啊,老叶。”
   
    叶修看了他两秒,然后接着低头忙活正做着的蛋糕。把手收回来之前他也捏了魏琛的爪子一把,借着口罩的遮挡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记得给哥买烟。”
   
   

   
    订了十层蛋糕的快餐店老板出了店门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些啥,最近并没什么朋友生日的他瞬间有那么一丁点后悔。他又回到了店里想问问能不能把十层改成七层或者五层,但柜台里的苏沐橙对他一笑再一问“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吗”,他的那点子后悔瞬间飞远十万八千里,并且又一个冲动,把蛋糕又加了两层。
   
    叶修隔着玻璃默默地看着西装男去而复返,再默默地看着陈果把订单上的“10”划掉又写上了“12”。
   
    “……老魏,”叶修转头对着现烤间,一脸的生无可恋,“咱俩换换吧?”
   
    魏琛有点懵:“啊?换啥?”
   
    “你来裱花间做奶油坨坨,我去你那边创造少女的梦想。”
   
    “……少女的梦想一般都是奶油坨坨好吗。”
   
    “这不是重点,你换不换?”
   
    “我倒是想啊,但是老板娘肯定不会批。”
   
    “也是。”叶修认了命,又拿起抹刀往蛋糕上抹,“不过说起来,哥当年其实是想进现烤间的。”
   
    “当年?”魏琛想了想,“嘉世的时候?”
   
    “是啊,”叶修点头,“不过那时候现烤间已经有雪峰了,他去的比我早,老陶就没准我去。”
   
    魏琛手里的活刚好告一段落,他收拾了桌子蹭去叶修那边,顺手带上门把热气隔绝在外面:“得得得不说这个了,讲到嘉世老夫就不开心,什么玩意儿啊。”
   
    “哟,哥都没惆怅呢你义愤填膺个什么劲儿啊?”叶修停了手里的活,看着魏琛乐。
   
    “你活到今天什么时候惆怅过啊?嘉世那么对你都不发火,要是我早开了他们。”
   
    一提到嘉世魏琛就来气,叶修之前那些事儿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两人从认识两年确定关系以来,在之后的七年,包括魏琛离开蓝雨之后的六年里都一直在一起。
   
    不过都在一起这么久了,魏琛也清除叶修的性格。说这样的话也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为他抱不平而已。他叹了口气找了一块叶修切废的蛋糕胚,随手往里面抹了点奶油就蹲到料理台下头啃了起来。
   
    “帮我看着点啊,当心老板娘看到。”
   
    “啧啧啧,看到又不会说你,怕什么?”
   
    “看到的话我就要被赶出去吃早饭了,麻烦死了。”
   
    “怪谁呢,每天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的老年人。”
   
    魏琛原本埋着头专心啃着简易版早餐,听到这里突然想起什么,抬头对着叶修猥琐地笑:“宝贝儿,就算你这么说,今天晚上我也是也不会睡的。”
   
    叶修一时间不知道回他什么才好,捂着脸默默地吐出了一个字。
   
    “……滚。”
   
    西餐厅的老板在桌椅区看着他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眼里俨然闪现着“然而我早已看穿一切”的光芒。
   
   

   
    只要是两人在操作间里忙活的时段,桌子区的位子就没有空过。
   
    这年头的姑娘其实特别不好伺候,有人喜欢小鲜肉,还有人偏偏喜欢大叔款。叶修光靠手就能吸引一大批的女孩儿,而魏琛人虽然有些邋遢,戴上口罩之后的眉眼也够拿出来糊弄一批无知少女了。
   
    只是两人对于这类事情毫无所知,人家都拿着镜头光明正大地对着他们了,他们还当人家闲着无聊化身自拍美少女呢。
   
    其实这事主要怪叶修,因为魏琛起初是看出了一点苗头的。最开始有人拍照的时候魏琛就跟叶修说,“诶,那边那个姑娘好像在拍照来着”,结果叶修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丢出来一句“估计是在自拍吧,这有什么好拍的”。
   
    “自拍干嘛冲着这边?”
   
    “这样拍的话背后是墙就不会有别人入镜啊,再说咱店里墙纸多好看啊。”
   
    魏琛信了。
   
    此后无论姑娘们拍照多么大胆,两人都没有任何的怀疑。只是偶尔他们瞄到一眼,还是会感慨一下现在的姑娘自拍怎么都那么魔性,看到美颜相机拍出来的照片会开心到脸都涨的通红。
   
   

   
    店里是有午休时间的,大家轮流去吃个饭,或者回宿舍睡个觉都可以。柜台的姑娘们还需要留下一个来看店,不过操作间的两个老男人完全没有不走的理由了。于是每天中午两人都会一起回上林苑,勤快的时候魏琛就做点饭大家一起吃,偷懒的时候一般泡两桶泡面了事。
   
    今天中午魏琛做了饭,端到餐厅桌上的时候方锐从大门冲了进来:“看吧看吧!我就说今天肯定有饭蹭!”
   
    帮忙端菜的叶修跟在魏琛后头:“你怎么知道的?在他走进厨房之前连他自个都不知道今天有饭呢。”
   
    方锐耸耸肩膀:“很简单啊,今天七夕嘛。”
   
    “……”
   
    “……”
   
    “……”
    “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我们……确实不知道。”
   
    方锐一把捂住自己纠结的脸:“你们老年人谈恋爱能不能走点心!”
   
   

   
    吃完饭叶修洗了碗,回房间的时候魏琛正在抽烟。叶修也拿了一根凑着吸了一口,借着魏琛烟上的仅剩一点儿火星把自己的给点着了。
   
    那支烟像是就等着这一刻似的,在叶修点着的一瞬间就烧到了头熄了火。魏琛把烟头丢进烟灰缸里,又拿了一根用相同的方法找叶修点上。
   
    “西点师真不是人干的活,”魏琛一脸的苦大仇深,“一上午没抽烟可憋死我了。”
   
    “得了吧你,中途偷偷摸摸去厕所闷了一根当谁不知道?”叶修嘲笑他。
   
    “哎哟那紧赶慢赶的怎么能算是抽烟呢,”魏琛的脸皮厚度果然是不容小觑,被揭穿了还能继续强词夺理,“像这样悠闲地慢慢享受才叫抽烟嘛。”
   
    “哎哟,自己打脸哦,你之前可是说过的……”叶修把手里的烟放下,看准了魏琛吸了一口还没吐出来的当口凑了过去,径直把魏琛的嘴堵上,把他口里的烟渡到自己嘴里。魏琛还没反应过来,叶修已经撤开,从魏琛那里“偷”来的烟正从他唇间缓缓吐出来。
   
    “……这样的,才叫抽烟呢。”
   
    魏琛的心跳有点快,他随手摁灭了手里的烟,一把把叶修拉过来,二话不说就亲了下去。
   

   
   
    午休之后是魏琛最忙的时间,上午下班之前放进烤箱的面包下午来了刚好烤好,之后的造型装饰工作统统都要在一小时之内完成。魏琛今天忙着把法棍切片的时候还带着一股子怨气,因为中午两人亲的难舍难分差点就擦枪走火的时候老板娘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跟他说店里面包快没有了让他提前回来干活。
   
    “七夕不放假就算了还加班,没人性。”
   
    陈果听见了他的嘟囔,从出货口伸手进来赏了他一个板栗:“就因为是七夕所以才要加班,这种节日一般生意都比较好。”
   
    “七夕买什么面包啊,都定蛋糕去,”魏琛朝旁边裱花间指了指,“喏,找老叶。”
   
    陈果不屑地笑了笑:“得了吧你,舍得吗?”
   
    “……舍不得。”
   
    “那就干活!”
   
    嘴上抱怨归抱怨,魏琛手里的动作还是加快了速度。同时出炉的面包一般有好几十个,一个个地造型装饰过来确实是一门技术活。
   
    其实离开蓝雨之后他就没有再做过类似量的工作了,平时也就在家里随便烤点什么跟叶修两个人吃,有人来串门的话同时做十个就是极限了。但就算是多年没有同时制作这么多面包的经验,魏琛干起活来也依旧是有条不紊,轻而易举就可以看到当年蓝雨当家西点师的影子。
   
    他是跟着叶修一起来到兴欣的,叶修离开嘉世之后在这里找个工作,店里又正好缺个师傅他也就辞掉了原本的工作过来作陪。两人的关系店里的大家伙也知道,也没有人会觉得歧视什么的,相反还经常看着他俩啧啧啧地说真是闪瞎了我的狗眼,甚至还会帮上点小忙,让他们的小日子更腻一点儿。
   
    就比如今天的方锐。
   
    魏琛和叶修两人一向是不关注这种节日的,中午方锐回上林苑一是为了蹭饭,二是万一他们又不知道日子也能给他们提个醒。这种提醒真的是有很大很大的用处,比如说,给了魏琛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地禽兽不如的由头。
   
    “老叶,今天七夕诶~”魏琛忙完之后就又扒在玻璃门上开始跟叶修调情,“你就没什么表示吗?”
   
    叶修翻了个白眼,从屁股口袋里摸出半包烟丢给他。
   
    “就半包给好意思给我,”魏琛咂了咂嘴,把烟又给塞回他屁股口袋里。塞完之后借着料理台的遮掩捏了两把,赶在叶修的眼刀飞过来之前飞快退回现烤间:“七夕快乐我爱你!”
   
    叶修看着他假装一本正经忙来忙去的样子,笑的又无奈又甜蜜。
   
   

   
    下午的工作一般会比上午轻松很多,看在今天过节的份上,陈果提前了一个半小时给他们下了班。
   
    下班走之前陈果给了他们一张优惠券:“隔壁西餐厅的老板今天过来买蛋糕送给我的,我不怎么吃西餐也用不上。反正今天是七夕,要不你们一起去看看?”
   
    两人想着既然这样就不如去吃个晚饭,也就道了谢收了下来。出门之后陈果回到店里,对着柜台后的苏沐橙悄悄比了个“V”。
   
   
   
    西餐厅这种地方,两人还真都没少进过。嘉世和蓝雨作为全国性的连锁店,两家都曾经有过与顶级西餐厅合作的经历,而作为两家的王牌,两人被分派去制作西点的经验实在是算不上少。
   
    除此之外,抛去工作的因素不谈,在两人偶尔约会或者是跟朋友聚餐的时候,除了在家自己做饭之外,去西餐厅溜一圈也是他们的首选。
   
    “不过也确实是很久没有来过了。”服务员带他们入座之后,叶修一边翻着菜单一边感慨。
   
    “既然这样就多吃点,你每次吃饭都吃那么点儿不饿吗?”魏琛每次想到叶修小的可怜的饭量都觉得要是能被叶修吃穷那他真的是能幸福到哭出来。
   
    “不饿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次元胃。”
   
    叶修按照他们平时的习惯点了餐,魏琛又多加了一点。吃饭的时候魏琛自己吃的挺随意,把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喂叶修吃更多的东西上面。
   
    隔壁桌的西餐厅老板拿菜单遮挡着默默拍照,感觉自己成功开发了优惠券的全新技能。
   
   

   
    吃饭也用不了多久,回到上林苑的时候其他人仍然没有下班。魏琛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抓起空调遥控就开始嚎热。
   
    叶修也是真心疼他热了一天足够难受,跑去厨房里拿了两罐冰可乐,回客厅的时候顺便按开了电视的开关。
   
    电视正放着新闻联播,屏幕里的女主播用标准的普通话播报着各地七夕的盛况。魏琛接过可乐打开之后递给叶修,看着他喝了一口才把另一罐给拿了过来,一口就闷掉了大半罐子。
   
    喝爽之后他长长地打了个嗝,释放完胃里的二氧化碳之后就开始对电视里的小情侣们评头论足:“啧啧啧,这姑娘长得还挺不错的,但这小伙……诶老叶,你说她男朋友是怎么泡上她的?”
   
    叶修也觉得那个男孩子的长相实在是有点抱歉,捏着可乐罐子闷闷的笑:“你管呢,人姑娘乐意就行。”
   
    “也对。”魏琛又喝了一口可乐,不大的罐子立马见了底。新闻联播的主持人一本正经地对着镜头微笑,恭祝全国人民七夕快乐。
   
    “七夕快乐啊,老叶。”魏琛跟着屏幕里的主持人一起说,一边说一边冲着叶修笑。
   
    “我爱你。”
   
    尽管已经交往了六年,叶修也仍然会对魏琛偶尔的情话感到像刚刚交往的时候那样的紧张。魏琛并不是一个会随随便便说出“我爱你”的人,但他一旦说出口,就是掺上了十二万分的真心在里面。
   
    包含太多心意的东西,总是容易让人心动。
   
    叶修看着已经扭头接着看电视的魏琛的侧脸,意料之中地看见他有些发红的耳根。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再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魏琛。”
   
    魏琛叼着空罐子扭过头去,直直地撞进叶修带着笑意的眼睛。叶修看了他的嘴唇一眼,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罐子放到茶几上。
   
    “要抽烟吗?”
   
   
   

    兴欣今天关门比平时要晚,刻意拖后了下班时间的兴欣全员在旁边的快餐店一起解决晚饭。陈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忍不住悄悄问了苏沐橙一句:“沐沐,他们俩在一起有多久了?”
   
    苏沐橙叼着一块鸡翅,盯着墙壁稍稍数了那么一会儿:“嗯……有六年了。”
   
    陈果点了点头,好像若有所思。
   
    “六年啊……”
   
    六年是多么多么长的一段时光啊,足够让他们将自己的生活完完全全融入到对方的生活里,纵横交错难舍难分,斩断生命也无法斩断关系。
   
    可是六年又是多么多么短的一段日子啊,哪里够他们满足于仅仅一段的光阴,舍得将彼此从岁月里剥离。
   
   
   
   
   
    【END】
   
   
   
————————————————————
   
    其实我还蛮想写透明操作间料理台play的【深沉
   
    ……这次没捉虫,有错别字的话请千万提醒我_(:3」∠)_
   
   
   
    阅读至此,不胜感激。
   

【全职高手】「气冲云水叶」盛世太平

ヽ(✿゚▽゚)ノ带番外的大长篇瞩目ヽ(✿゚▽゚)ノ

 

    食用说明:
    √all叶合志《CIAO》的参本文,完售混更
    √气冲云水叶这tag估计没人会刷……打个all叶tag推广一下,占tag致歉_(:3」∠)_
    √正文后会有初次放出的番外(❁´◡`❁)*✲゚*是为了特典写的结果并没有赶上……
    √旧文羞耻play,文长拖沓流水账,请多包涵QUQ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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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关于吴雪峰退役后气冲云水账号卡的去向有私设。】
   
   
   
    嘉世大楼终于被某位大老板收购,规划重建后改成了购物娱乐一体化的商业中心。

    叶修对这种东西一向不感兴趣,任对面开业大典锣鼓喧天,他也照样还是窝在兴欣给他分出来的小房间里打荣耀抢野图。倒是苏沐橙好像对那个地方相当的好奇,硬是在叶修旁边念叨了好久,终于说动了叶修陪她过条马路进去看看。

    刚刚开业的地方理所当然会有很多活动,被打折特价等等噱头吸引来的顾客多的吓人。叶修跟苏沐橙被人群堵在大门口堵了半天也没能进去,也只有一边等着一边安慰自己人多了好歹目标小,没怎么做伪装也不用担心一眼就被认出来。

    过了大概半小时才终于进了大门,苏沐橙一进去就直接往二楼的杂七杂八的小店子走。逛了没多久她就说累了,拽着叶修一起到一楼的小吃区找了个桌子坐下休息。

    凳子都还没坐热,苏沐橙就颇有兴趣似的地跑去旁边奶茶店说要尝尝鲜。叶修看着她的背影有点无奈地笑着摇头,坐在原地等她回来。

    叶修又不傻,如果说苏沐橙只是拉他过来的话那他的猜想也就仅仅只是个猜想,但她再故意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视野开阔的地方,就基本上可以说是确定了她的用意。

    无非就是担心自己旧事难以释怀,于是故地重游好让他知道光阴流转今夕非昨日。叶修抬头看了眼崭新的商场,觉得有这么个会为自己担心的妹妹确实挺幸运,但她的担心却有些多余,因为对于过去的那些事情他早就已经释怀,不会再因为它而难过一分一秒。

    但即使如此,叶修也仍是来到了这个地方,不想让苏沐橙一直担心着是理由之一,而另一个理由,是因为他确实想来看这里一眼。并不是因为有心结,而是因为不舍和怀念。

    他可以放下曾经,但他毕竟没法放下嘉世。那是他一手创立的队伍,背了七八年的担子不是说放就能放下那么简单。哪怕它曾经逼迫他排挤他,它总归也曾经依赖他追随他。

    叶修时常梦到这个地方,有时里面是沐雨橙风暗无天日和嘉世大老板,但有时也会是一叶之秋气冲云水和仅仅只是陶轩的陶轩。他怀念那个简单纯粹的嘉世,虽然为了搬到这里而贫困窘迫了一段时间,却也仍然是一往无前所向披靡。它有着战法气功师和可靠的队友,走着紧随而来的三连冠与嘉世王朝,所有人都和睦相处并为每一场比赛的胜利而兴奋欢呼,所有的一切都美好到让人明知道不可能,也忍不住想让它一直维持下去。

    但即使叶修再不愿意,他也没法阻止嘉世的崩溃哪怕一丁点。曾经亲密的那些人走的走变的变,剩下的就只有承载了那段时光的嘉世大楼,可时光改变一切无一幸免,如今就连冰冷的高楼都难逃此劫。

    本应亘古的楼房被推土机摧毁再慢慢生长,新生的一切都跟以往没有半点相同。会议室划成了服装区,食堂变成超级市场,曾经消磨过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训练室,现在也仅仅只是一个人来人往的服务总台。

    如今嘉世不在,苦痛不在,荣光亦不在,除记忆外的一切都早已面目全非,叶修却无力阻止,只能坐在这里目送着那个承载许多的地方逝去,透过面前金碧辉煌的大厅再看它一眼。

    过去终于还是过去,而叶修只好向前。



    等叶修回过神来,却发现苏沐橙还没有回来这边。奶茶店里早没有了她的影子,楼梯口那边却好像有什么人被围在了人群里。

    生怕是苏沐橙被认出来了没法脱身,叶修赶紧站起来往人群那边走,去看看究竟。

    “……这是cos吧?天呐那个男生长的好帅啊啊啊啊!!那是什么角色什么角色!!”

    “不知道啊!不过看着有点像荣耀里的气功师?啊啊那个coser真的好帅!”

    “诶……气功师的话……这是气冲云水!?啊啊啊仔细一看真的是气冲云水啊啊啊!!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云水大大的cos死而无憾了我!!”

    “够了你,知道你是早期嘉世铁粉,冷静一点冷静一点!不过真的好帅!!”

    “……”走的近了就听到了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讨论声,知道了不是苏沐橙之后叶修松了口气。他看了看围观的人群,罕见地人群中央的coser生出了点兴趣——哟,气冲云水啊。

    叶修不紧不慢地溜进人群里,专挑着空档走,没多久就靠近了中心,找了一个足够看清中间的人的地方站定了。

    人群中央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脑子,他笔直地站在那里,身材颀长,一举一动都带着空灵又正派的气场。一头墨色长发被他束在脑后,露出耳朵上造型夸张的耳饰。他身上穿着布制的白色长袍,手腕上戴着金属做成的轻制护甲。

    耳饰和护甲都是出自叶修之手,所以他很快就确定了这的确是属于气冲云水的装备。叶修听着耳边大多都是在问“这是什么角色”的声音,莫名生出了点感慨——到底还是过去了这么多年,现在还能记得这个角色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难得碰上了气冲云水的cos,叶修并没打算马上就离开。他又看了几眼,发现那位coser好像有点焦急又有点不安,因为他不停地四处张望打量着这栋楼这个大厅和周围围观的人群;而当他的视线扫过人群中自己所在的位置之后,那双漂亮的墨蓝色眼睛却蓦地沉淀下来,晕出安心的光。

    叶修诧异地看着他站直了身子正对自己,双手在身前抱拳作了个揖。他直视着自己的眼睛,嘴唇微微开合,声音温润而清朗——

    “在下气冲云水,队长,多年不见。”
   
   
   

    “……快跑!”

    叶修拉着那个奇怪的青年一路狂奔,逃一样地跑回了上林苑。

    那人一句话把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哪怕叶修飞快地戴上了口罩也还是被认出来了。而他逃跑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拉上了这一切事件的罪魁祸首,把他也带了回来。

    叶修甩上大门一脸“得救了”的表情,一边喘气一边问他:“你不会是认出来哥了才故意那样的吧?”

    那人体力明显比他好,即使跑的不慢也仍然是气定神闲的:“并不是。”

    叶修刚准备再说些什么,却听到了苏沐橙的声音。

    “叶修哥!”她估计是听见了叶修摔门的动静,从二楼把脑袋探了出来,“你回来啦?”

    “啊,回来了。”叶修应了一声之后才反应过来苏沐橙怎么会在这里,他赶紧抬头,却发现她不仅平安还已经换好了居家的衣服。

    叶修叹口气拉开鞋柜,把拖鞋拽出来:“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走的?”

    “早走了,看你想在想事情就没打扰你。”苏沐橙对着他挤眉弄眼,“事情想的怎么样了?新开的商场还不错吧?”

    叶修笑了笑,顺着她的话接下来好让她放心:“是是是,谢谢啦。”

    “那就好那就好。”苏沐橙高兴地眯起眼睛,问完想问的事情之后才发现门口除了叶修还有一个人。

    她认出了那人穿的是气冲云水的装备,眼睛一亮:“叶修哥,那位是谁啊?是coser?”

    “哦,是啊,他是……”话说出口叶修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扭头看了那人一眼,示意他自己介绍。

    那人点点头,对着苏沐橙抱拳:“我是气冲云水,嘉世的气功师。”

    “……”

    叶修跟苏沐橙无语地看着他,正式介绍的时候还说角色名,这人没准有点脱线。

    “我真的是气冲云水,”那人见他们并没有把自己的介绍当真,一脸严肃地解释,“我是从荣耀的世界过来的。对你们来说我只是游戏里的角色,但在那个世界里我是有血有肉的人。”

    他半转了身体,直视着叶修的眼睛,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而温和。

    “我是来找你的,叶修。”

    “请相信我。”
   

   
   
    相遇的模式有很多种,例如命运,例如追寻。

    气冲云水就是不断地搜集着线索,从零散的细节里一点一点拼凑真相,才终于在某一天得到某个契机,得以来到现世与叶修相遇。

    荣耀世界作为世界线无数分支的其中一条,其万事万物都与现世走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换句话说,即使它是作为一个完整的世界独立存在,它的一切却都是被现世所操控着。

    虽然对于现世的人来说,荣耀不过是存在于网络中的一款游戏而已,但荣耀世界中的人却根本不知道现世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荣耀才是真实的世界,才是他们生存的根源。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意识,但在角色上线时,他们却无法按照自己的想法控制身体。一旦现实的操作者做出操作,指令就会以命令的形式直接出现在大脑中,他们必须完全执行。可是他们却并没有对这种规则产生过疑惑,因为这就和新疆土凭空出现,还死后在会在城里重生一样,是从拥有思想以来便是如此的事情。

    角色上线时他们必须完全听从脑海中的指示,而下线后他们就变为“不可视”状态,行动与性格全凭其自己。但不可能所有的角色和操作者的性格都完全相同,所以“可视”与“不可视”时判若两人的大有人在。

    一叶之秋就是其中之一。

    “不可视”状态下的一叶之秋是个相当冷漠的人,不喜欢跟人太过亲近,不熟的人连说句话都嫌麻烦。而“可视”时他却是率性懒散,一旦战斗开始又变得自信又张扬,毫无畏惧地冲在所有人的前方。

    与他并肩作战的气冲云水,爱死了那个义无反顾的背影。

    他喜欢一叶之秋,喜欢那个状似凡事都不往心里放,实际上却是执着到近乎偏执的一叶之秋,那个总在战斗开始之前大放嘲讽却总在细节中透出温柔与温暖的一叶之秋。他坚定又慵懒,锐利又柔软,种种矛盾的东西相互碰撞迸发出耀眼的光,吸引着气冲云水不由自主地,一点点地向他靠近。

    他一直追随着他,与他并肩作战三年取得了三次冠军,却在三年之后再没能登上那个擂台——属于他的那张账号卡无人使用,而“不可视”状态下的人无法与“可视”状态的人交流甚至战斗。

    他只得站在场下看着那个人奋力厮杀,却再不能在他需要的时候帮他吸引火力阻挡攻击,哪怕只是为他撑起一个小小的念气罩而已。

    他无法再成为他的后盾,但他依然爱他。在此后四年多的时间里他看着他的每一场作战,看着他从肆意张扬一天天变得沉稳内敛,看着他身边的队友一个个消失或一个个改变。看着别人从和睦亲昵到轻蔑漠视再到逼迫排挤,而他始终如一。

    气冲云水目送着他一步步地陷入囧境,即使他仍是不受影响的无谓样子他也忍不住为他心痛为他担心;直到有一天他性情大变,此后的一叶之秋便再不是一叶之秋。

    而他终于开始怀疑。
   

  
   
    此刻的气冲云水正坐在上林苑的沙发上,给叶修和苏沐橙解释完了荣耀与现世的联系。苏沐橙从厨房里为他倒来了一杯热水,他接过来,捧在手里,说了一声“谢谢”。

    “简单来说,荣耀世界就是类似于平行世界的东西,”他端着玻璃杯,对着水面吹了两口气,做下总结,“荣耀里的人并不知道自己是被人操控的,你们按下的技能是以'令'的形式出现在脑子里,然后自然而然地实行。”

    “哥差不多明白了,”叶修点点头,表情却仍然疑惑,“但是按你说的,那个世界的人应该连现世都不知道啊,你怎么连两个世界的关系都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个挺好解释的,总的来说就是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好多事情都很不对劲,简直不合常理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气冲云水把杯子放回茶几上,“虽然我一直都觉得奇怪,但也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一叶之秋突然变得又冲动又鲁莽,跟之前的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是孙翔接手才会这样的吧?”苏沐橙说。

    气冲云水点头:“是的。但其实在他之前我有也朋友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有的改变了操作风格,而有的变得实力平平,或者像我一样一直都是'不可视……对你们来说就是再也没上过线的也有。只是我从一叶知秋才开始觉得事情没准并不只是自然而然那么简单,更何况后来出现了与之前一叶之秋风格异常相似的君莫笑。”

    气冲云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我把荣耀里所有异常的地方整理了一遍,大致猜测荣耀大概是某个世界的附属品,受它操控,但具体是怎样的形式却不是很清楚。”

    “你靠猜的就能知道荣耀只是个游戏?”叶修一脸震惊,“等等你们那边知道游戏是什么东西吗?我去脑洞超大啊你。”

    “额……我还没说完呢……”气冲云水有点窘,“我知道这些主要还是因为有一天我发现了几个人,他们看起来是在挺正常地到处闲逛,但经常对着一些不起眼的地方做一些特别奇怪的动作。开始我没在意,但后来我发现类似这样的人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拨,而且每次都是不同的人,并且那些人出现这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然后你就跟踪他们了?”叶修猜测。

    气冲云水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我看到他们到处忙活之后站在一个小巷子里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转成了不可视状态。可是他们的动作跟其他人不一样,非常僵硬,而且他们都往同一个方向走。”

    “后来他们进了一间很隐蔽的屋子,我跟进去之后就没看到他们的影子了。但那间屋子里有很多书,里面有很多《企划》,《方案》之类的东西,也有很多对话记录,应该是现世玩家的聊天,我大概地拼凑出了两个世界的关系和关于现世的一些东西。”

    “那那些人又是谁呢?那个房间是什么?”一直靠着沙发安静听着的苏沐橙挺好奇。

    气冲云水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会不会是这样,那些人是测试游戏Bug的GM,而那个房间是荣耀的服务器?”叶修猜测,“GM的号子用过一次就删,被删的号子都会自动回归服务器这样的。”

    “唔……有可能。”苏沐橙点头,“话说我们不知不觉就接受了这真的是气冲云水的设定了诶。”

    “哟,还真是,”叶修也是刚发现似的,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他扭头看着气冲云水:“那气冲云水,按理说荣耀应该与现世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你怎么过来这边的?”

    “嗯……简单就是我把自己的数据借助那个房间映射到现世来,然后在这边重塑了一个我。”气冲云水说,“那边的我在我过来现世之后就进入了休眠状态,你们可以理解成我复制了一个自己放到现世,然后把意识转移过来了。”

    “原来如此。”叶修点头。

    气冲云水觉得嘴唇有点干,伸出舌头舔了舔。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被叶修看到了。

    他指了指被气冲云水放在桌上的杯子:“口渴?水应该凉了,喝吧。看你刚才吹了两口就放下,估计是怕烫。”

    气冲云水愣了一会,才伸手把杯子拿起来。他确实有点口渴,也确实怕烫,但没想到叶修能从那么微小的细节里全部发现。可仔细想想他却又觉得这样才是理所当然,正因为叶修也有着这样温柔的一面,自己才会自然而然地爱上他。

    “谢啦。”他道了声谢把杯子送到了嘴边。说实话他其实并不知道现世的东西对他是否能起作用,但既然过来了这边,凡事就都得慢慢开始摸索。

    水已经变得微凉,液体入口的口感与荣耀中并没有什么区别,口渴也得到了缓解。现世的食物对他还是有所用处的,气冲云水稍稍放下了心。

    叶修没等他反应过来,从他手里拿了空杯子放回茶几上。他站起身子对气冲云水伸出了右手,笑弯了眼睛,漫不经心地发出邀请:“以后就跟我们一起住吧,气冲云水。”

    “……好啊,谢谢。”

    气冲云水慢慢握住那只手,对叶修点点头。他仰头看着叶修的脸,觉得眼眶莫名地有点湿热。
   
   
   

    “老大!我们回来啦!”

    叶修跟气冲云水的手刚松开,包荣兴就大呼小叫地开了门。他身后还跟着兴欣的一干人等,估计是结束了一天的训练之后一起回来的。

    “诶,老大,这是谁啊?怎么头发比我还长。”包子一眼就看到了气冲云水,换了拖鞋就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兴欣的人自然也都看见了他,一个个都是一脸的好奇。

    叶修头痛地做好浪费口水的准备,让大家都过来坐好。苏沐橙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实话实说呗,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好瞒的。”叶修耸肩,看了气冲云水一眼,“你不介意吧?”

    气冲云水如他所料一般摇了摇头:“不介意。”

    大老远魏琛的大嗓门就响起来了:“哎老叶,这谁啊?老夫怎么不知道你有这号朋友?”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真是。”叶修一脸嫌弃。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了过来,魏琛在沙发上坐下,对着气冲云水点了点头:“你好,我魏琛。”

    “你好。”

    气冲云水不是很清楚现世的礼仪,不过他也知道不能再用作揖这样的动作,于是也学着魏琛,轻轻点了两下头。

    叶修看了两眼,确定兴欣的人员全部都在这里了,就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懒洋洋地瞥了魏琛一眼:“不跟你扯了,这人你认得,气冲云水。”

    “……哈?”魏琛觉得自己有点没听懂,他看看叶修再看看气冲云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旁边的小辈们跟着他一起楞,都是一脸的茫然。

    到底还是罗辑的脑袋转的比较快:“前辈是在说,他cos的角色是气冲云水吧?”

    “不是啊,这就是气冲云水。”叶修语气自然。

    众人“原来如此”的表情刚做出来一半又让他给噎了回去。叶修难得坐直了起来,把气冲云水给他讲过的话又给他们复述了一遍,苏沐橙和气冲云水偶尔给他做点补充,半天之后众人终于信了,一边感叹“世界真奇妙”一遍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长袍也就能在家穿穿,出门肯定是不可能的,太招眼了。”陈果说,“叶修老魏的衣服估计穿不下,要不穿包子的?”

    “包子的也不行啊,他身高有系统给他开挂呢,少说也有一米九。”方锐一脸的嫉妒,“他妈的,我也有这么高就好了。”

    “没办法了,现买吧,”到底还是唐柔霸气,干脆地下了决定,“明天我跟沐沐和果果去街上看看。”

    “别闹,兴欣三大美女一起逛街,还专往男装店走,被发现了的话那些记者不知道又要脑补出什么新闻来。”魏琛说。

    “那就说是给叶修前辈买的?”乔一帆建议。

    “别逗了,被发现了肯定会有人去柜台问啊,叶修穿XL号?”魏琛驳回,“姑娘们去太冒险了,汉子上吧。”

    “不行!”苏沐橙一口回绝,“我不相信你们眼光,你们去了肯定要买T恤衫运动裤回来。既然要买当然得买好看的啊,好歹这么帅一张脸呢。”

    “……”汉子们无言以对。

    “只能淘宝了。”叶修做了总结,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兴欣的姑娘们。

    苏沐橙立刻兴冲冲地跑去开电脑,陈果跟唐柔跟在后头。叶修看了看魏琛再看看方锐,想了一会儿之后对魏琛说:“老魏你去隔壁跟方锐睡吧,云水睡我屋,这儿就我跟他熟。”

    魏琛带着一脸“看你猥琐的眼神我就猜到会这样”的表情上楼挪被窝,一边摇头一边故意哭哭啼啼地装可怜:“叶修你个负心汉,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姑娘们挑衣服再快,快递寄过来也得要个几天。这段时间气冲云水自然是没法出门的,叶修就留在家里陪他,反正他也不用每天去兴欣报道,对他来说只要有电脑待哪儿都好。

    苏沐橙出门前跟气冲云水道歉,毕竟他是因为自己的小任性才只能窝在家里。气冲云水倒是觉得无所谓,他拿余光瞄了正在开电脑的叶修一眼,笑着对她说没事别在意,在家挺好。

    挺好确实是挺好,有叶修在怎么都好。只是待在屋里确实是无事可做,气冲云水把两层的房子转了整整三圈,然后就只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叶修的后脑勺发呆。

    “无聊啊?”

    本来只有键盘响的屋里突然响起叶修的声音,吓了气冲云水一跳。他慌忙找回视线的焦点,却发现叶修头也没回,仍然专心地看着屏幕。

    气冲云水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失望,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叶修身后看他抢BOSS:“嗯,是挺无聊的。”

    屏幕里兴欣蓝雨霸图微草的人正战做一团,气冲云水从没以这样的角度看过荣耀的场景,觉得挺新鲜。他看了看BOSS的仇恨榜单,第一是君莫笑,第二是迎风布阵。

    “我记得魏琛退役了?”气冲云水想起在那个屋子里看过的消息。

    “啊,退了,我也退了。”叶修手下操作不停,把仇恨拉的稳稳的。“他现在主要帮工会刷本抢BOSS,我什么都干,找苗子培训新人做装备抢BOSS,哪里需要去哪里。”

    “累吗?”气冲云水低头看着叶修眼睛周围淡淡的黑眼圈,有点担心。

    “还好,反正没事干,我也喜欢。”

    气冲云水料到了他会这么答。不说他确实喜欢荣耀确实是不觉得累,就算他真的是累得要死他也不会坦率地说出来。不过他也没接话,只是转身走去厨房,用小锅给他热了杯牛奶。

    片刻之后气冲云水把玻璃杯放到了叶修手边上:“我记得吴雪峰经常给你热?荣耀里私聊记录看不了,文字泡和语音还是能看能听的。”

    “哟,这么久远的事儿也亏你记得,”叶修乐,“那时候我还小呢,雪峰老说喝了牛奶能长高。”

    “牛奶确实对身体好。”

    “知道知道,我喝我喝。”这时候BOSS已经只剩了一群血皮,叶修叮嘱了魏琛几句就溜出了火力场。他端起杯子喝了两口,突然挑眉:“哟,热过的?荣耀也有电磁炉?”

    “没有啊,我不会用,”气冲云水笑,“不过上面贴着基本使用方法,我看了一会。”

    “这样啊。”叶修小口小口地喝完了牛奶,顺手把空杯子放回桌上站了起来,“要不我给你找张账号卡?一起下个本儿,看你怪无聊的。”

    气冲云水点头:“行。”

    叶修走到靠墙的桌子那,蹲下身子把抽屉拉开,问他:“你玩气功师?还是试试别的职业?”

    “就气功师吧。”

    抽屉里放着一小盒账号卡,叶修回忆了一会儿挑出一张递给他:“这个好像是气功师,你去登看看……话说你能玩荣耀吗?”

    “不知道,试试呗,按理说应该是可以,这个身体是属于这边世界的。”气冲云水接了账号卡插进读卡器里,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身着长袍的角色,的确是气功师。他试着按了一下上键,屏幕里的人向前走了两步。

    “能动,看来没问题。”

    “那就好。”叶修走回他的座位,拉开凳子坐下,“那我们副本门口汇合。”

    “额……”气冲云水面露难色,“我……就会走,其他操作都不会了。”

    “……噗”叶修没憋住,一个笑冲了出来。他看着气冲云水,眼睛都是弯的,“不是吧你云水大大,好歹你也是荣耀的人,这都不会还行不行了?”

    “荣耀里活动又不需要键盘,”气冲云水有点窘,“要是我还跟在荣耀里一样能直接跟他们说话就好了,可以让他自己动。”

    “行了行了,脑洞大了啊,”叶修站起来,把凳子拉到气冲云水旁边坐下,“你自己都说了你现在归这边世界管,我教你就好。”

    毕竟是荣耀世界的人,技能该怎么配合使用会有怎样的效果气冲云水都挺清楚。叶修也就教了他一下操作方法和快捷键,两人就一起组队下了个五人本。

    气冲云水刚开始还不太熟练,叶修也不催放慢了进度等着他,没过多久他就上了收,两个人打五人本也不觉得吃力,甚至分出心思聊起了天。

    “你那天怎么会在商场里啊?”叶修挑了一只小怪,随口问气冲云水。

    “我是按登陆记录定的地点啊,”气冲云水专心看着屏幕,“原本是应该出现在嘉世楼梯道里的,没想到嘉世变成了商场。还好没人盯着楼梯口看,都以为我是刚从楼梯上来的,不然看一个人凭空冒出来不得吓死。”

    “怪不得。”叶修点头,“话说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你在三连冠之后就再没从'不可视'状态切出来过?那就等于吴雪峰退役之后就没用过你?”

    “是的吧,”气冲云水说,“我没切出来就说明那张卡没登陆,应该就是没用过了。”

    叶修皱了皱眉,觉得挺奇怪:“不应该啊,这不是他性格,难道说他压根就没把你带走?”

    气冲云水刚准备说话,客厅的座机却突然响了起来,他刚准备起身去接,却被叶修拦住了:“还不知道是谁打来的呢,我去接吧。”

    叶修走过去把听筒拎起来,原本有点正经的表情在听到听筒里的声音之后就松散了下来。气冲云水觉得大概是兴欣的人,他看着叶修跟那边说了几句话,就挂了电话对着自己耸肩:“他们说今天中午不回来,我们只能自己解决了。”
   
   

   
    气冲云水刚从荣耀世界过来,连电磁炉都不会用烧饭简直是妄想。叶修又是个游戏宅,除了荣耀以外的事他都不怎么擅长,会泡个泡面都值得拿出去炫耀一圈。

    于是午饭的场景,就是两人坐在餐桌边上面对面,一人吃着老坛酸菜,另一人吃着鲜虾鱼板。

    “来这边吃的第一碗泡面就这么重口味,云水大大你没救了。”叶修把面里的鱼板叉起来丢到嘴里,又喝了一口汤。

    “我看那个房间里的东西,这个在现世好像很流行,就想试试看,”气冲云水吃了一口面,“挺好吃的啊。”

    “诶诶,给点酸菜给我。”叶修把碗推到他面前,叼着叉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气冲云水干咳一声,把面里的酸菜拢拢全叉到了他碗里。

    “想吃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吃这个?”他被叶修刚才的样子萌的有点狠,语气很有点僵硬。幸好叶修没发现,他吃酸菜吃的正欢。

    “我这两天上火,”他说,“吃清淡点好的快。不过这个太清淡了,实在是不能忍,香菇炖鸡都比它味重。”

    “这样啊。”气冲云水看到他吃的专心致志地嘴巴一圈沾的全是汤。他左右看了看,去客厅的茶几上把抽纸拿了过来。

    “吃完擦擦嘴。”他把纸盒推到叶修面前,叶修楞了一下,抬头看他一眼,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气冲云水不明所以。

    “没事没事,”叶修摇头,“快吃吧,吃完继续下本。”
   
   
   

    相较于气冲云水刚刚出现那天的兵荒马乱,此后的生活实在是再平淡不过的日常。

    气冲云水每天都会温一杯牛奶给叶修喝,晚上也总是催促他早点睡觉。叶修在他出现之后熬夜的次数少了不少,原本就不重的黑眼圈很快就消了下去。

    叶修总觉得气冲云水大概跟吴雪峰一样,是习惯于照顾别人的类型。比如他总会叮嘱自己早点睡觉不要玩的太晚,多喝温水对身体代谢有好处,或者每天都在自己洗澡的时候准备好干净衣服放在浴室外面的洗漱台,还有插好了电源放在床头的电吹风。

    可能是因为他做的太过无微不至,叶修总觉得自己产生了一点儿依赖的意思。他开始自然而然地接受他的照顾甚至偶尔提出要求,但就连他自己也并不清楚这到底预示着什么东西。

    思绪混乱归混乱,时间也还是一样的在走,几天之后苏沐橙网购的衣服终于送到了上林苑。叶修整整一天都在接电话下楼签收各种品牌各种包装的快递,拿上来之后就拆了箱子让气冲云水换上看看,跟玩换装游戏一样乐此不疲。

    苏沐橙的眼光确实是好,更何况就算是网购她选的也都是专柜品牌,衣服的版型款式都没话说,经她搭配之后的上身效果好到爆表。

    “啧啧啧,这张脸长的确实是不错,身材也好。”叶修窝在沙发里打量气冲云水,发出一句感叹。

    气冲云水笑笑,把外套的扣子扣上:“好歹也是美工按着黄金比例画出来的系统五官标准身材,还能差到哪儿去不成?”

    “唔,也是。”叶修看起来心情不错,一边说话一边站起来,“看在你你来了这么久也没过出门的份上,哥今天就大发慈悲带你出去转转!”

    “哟,”气冲云水笑,“那还真是谢谢了。”

    正是初秋,外面的温度偏低却又并不会觉得冷。气冲云水挑了浅灰衬衣和呢子外套,用包子给的皮筋把头发松松一拢,跟叶修一起出了门。

    说是转转,但其实也就是没什么目的的到处走。气冲云水拜托叶修带着去遛了一圈新嘉世和萧山体育馆,接着就是一边散步一边聊天。

    “你真的没有什么地方想看的了?”叶修问他,“像什么西湖啊断桥啊之类的,不去看看?”

    气冲云水摇头:“这边世界我又没多大兴趣,也就想看看跟荣耀有关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要过来这边啊?”

    话问出口叶修才发现他之前从没想到过这个问题,气冲云水刚来的那天他们都没问,他自己也没说。他看着高自己一个脑袋的气冲云水,有点好奇那个原因。

    “……那是因为……”气冲云水低头看着叶修,有点紧张,但更多的却是激动。

    他从来没有隐瞒自己的心思的打算,这几天他总是盯着叶修发呆也并没有遮遮掩掩,只是叶修专心于游戏所以并没有发现,他想照顾他就照顾着想宠着他就宠着,叶修也只是以为这都是习惯使然所以没有提出过疑惑,他也就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契机主动说出来。

    而现在就是这样的一个机会,一个将多年的心思说出来好让叶修知道的机会。他并不奢望叶修能够理解甚至是接受,他只是想要告诉他,在这么漫长的时光里,自己是用着怎样的眼神怎样的心情,一直把他放在自己的视线里自己的胸膛中。

    “是因为……”

    他又重复一遍。在这之后即将紧随而来的那个字将成为自己情感的载体,带着厚重的期待传递给叶修自己的感情。气冲云水无法抑制从心底像泡泡一样地升腾而上的激动,他张开嘴,那个字已经滚到了舌尖。

    “……呀!”

    旁边突然有女孩发出小声的惊呼,把气冲云水的话逼了回去。

    叶修看了那个姑娘一眼,看见他满脸通红地看着气冲云水,发现有人注意到了她立刻就低头装作玩手机。

    “……哟云水大大,这么快就被姑娘注意到了,”叶修摆出了赛场上才会出现的嘲讽表情,“挺不错啊。”

    叶修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他总觉得有点不爽,又不知道是为什么。

    话题已经被一声惊呼带跑,气冲云水即将出口的话也只能咽下去。正在遗憾的他并没有注意到叶修的不淡定,只是一边跟他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来日方长。
   
   

   
    回家之后叶修径直开了电脑上荣耀,一边用掉今天的副本次数一边思考,自己到底为什么不是揶挪调侃几句小年轻而是不假思索地带上了嘲讽的语气。

    气冲云水回来之后把之前丢在客厅里的衣服都搬到房间里挂好了,又把大大小小的箱子都拆开铺平捆成一捆放到了门外,忙活半天之后才消停下来。可能是因为出了汗,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又把袖子卷到手肘。

    “叶修,”他一边解领口的扣子一边跟叶修说话,“你说我要不要把头发剪了?”

    “嗯?”叶修放下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回头看着他,“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

    “这样太显眼了,”气冲云水说,“今天在外面不就有人注意到了吗?那个女孩。我怕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别担心了,谁会想那么多……等等……”叶修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突然笑起来,“你不会以为那个姑娘那样,是因为觉得你是长头发很奇怪吧?”

    气冲云水一脸茫然:“不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啊!”叶修说,“她是觉得你帅好吗!人家脸都红了,哥还跟你说姑娘注意到你……哦对你可能不是很明白注意这个词有多么博大精深。”

    “额……“

    气冲云水耳朵有点发红,叶修也不再逗弄他。他清了清嗓子,告诉气冲云水:“现在很多男的都留长发的,你看包子不也是长头发吗?最近挺多小姑娘都喜欢长头发的男孩子,况且你长的还不错。”

    说到这叶修觉得有点莫名的郁闷,他扭回头盯着屏幕继续打本,皱着眉头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真的不用剪?”气冲云水问。

    “真不用。”叶修头都没回,一边漫不经心地打小怪一边继续想心事。

    气冲云水仍然有点犹豫,叶修拿他没办法,只好又随口加上一句好打消他的想法:“你长发都这么多年了,突然剪短了我肯定看不习惯,再说我也舍不得。”

    他的表情突然僵住。

    “这样吗?”气冲云水并没有发现他的僵硬,“那就不剪。”

    他看不见叶修的脸,就只是看着叶修脑袋顶上的发旋儿,眼神温柔地快溢出水来。叶修却没心思去发现头顶的目光,他正因为自己刚才随口的一句话,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哎哟我去,一不小心就栽了。

    叶修皱皱鼻子,有点纠结,又觉得没什么好纠结。气冲云水已经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上开电脑,叶修看了他一眼,觉得就这样也挺好,命中注定的事儿,没必要抗争。
   
   
   

    一旦有所意识,感情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任你怎么拉扯也收不回来。

    从叶修发现自己对气冲云水的感情有些不对开始,气冲云水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往他手机硬生生地塞糖果,如同强迫一般让叶修更加喜欢他。每天的热牛奶让他多喜欢一点,下本时撑开的念气罩再多一点。出门吃饭时特意走在靠马路那边多一点,把他喜欢的菜挪到他面前又多一点。

    叶修执着,骄傲,是整个荣耀所有职业的教科书,能撑起整个兴欣一往无前。可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会难过也会疲惫,哪怕凡事都不怎么上心也偶尔会一样能有个人可以让他牢骚两句,或者为他分担一些。他在这么些年里从来没又见过爱情,他甚至想过自己没准这辈子都是这样孤身一人过下去。

    但气冲云水却出现在了这里,照顾他纵容他,用几近溺爱的温柔让他没有半点抵抗的办法,分分钟缴械投降。

    他只能认命。

    人都爱空想,叶修自对自个儿的心思有所认识以来,也曾经想过气冲云水这样照顾自己到底是因为习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虽然他比较希望会是后者,但令人沮丧的是他一直没能找到什么足以确定或是击碎这种可能的根据。

    直到某个初冬的中午他从午睡中醒来,走出房门看到为了不吵到他睡眠而将秋装统统搬到客厅整理的气冲云水,他才从莫名熟悉的满屋衣装中发现,在他们第一次出门的那天,还有一个问题没能解决。

    “云水,”叶修趴在栏杆上,从二楼看着他,“你是为了什么,而过来这边的呢?”

    气冲云水正在叠衣服的手突然顿住,他抬头看了叶修一眼,从他脸上也只读出了一如既往的懒散。他想了想,对着叶修绽出一个笑。

    “是因为……”

    “你。”
   
   

   
    气冲云水确定这样的说法已经足够让叶修明白其表达的意义,但他并不明白叶修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反应。说实话叶修会惊讶会调侃甚至是厌恶他都不会觉得奇怪,因为他早已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在脑子里模拟了成千上万遍,其中甚至包括了他最期待和最害怕的那几种。

    而叶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从楼上走了下来。他走到电脑前面,伸手去按开关,却在手指碰上电源键的前一秒猛的停住。

    他说:“云水,我们出去走走吧?”

    说是走走,就真的只是走。

    叶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提出这样的建议,按普通的套路他应该直接欣喜若狂地说天啊简直不敢相信因为我也喜欢你,然后两人拥抱亲吻皆大欢喜。可即使他平日里看着慵懒随和,也并不表示他的性格如同他的处事那样肆意柔软。

    叶修是四届冠军得主,有顶尖的技术,是无数荣耀玩家崇拜的人。他有着独属于他自己的骄傲,而这骄傲使他无法那样轻易就将自己的心思摊开撂在空气里。但说实话,他对于让气冲云水明白自己与他抱着同样的心情的方法毫无头绪,提出出来走走的提议只是一时冲动,与其说是为了告白,倒不如说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一边想着一边漫无目的地走在前头,这个十字路口左拐下个路口再往右,全无目的可言。

    气冲云水一直跟在他身后,也不说话也不开口问他要去哪里,一副完全信任的样子,可其实他的心情也并不像看起来的那样平静。

    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神秘的房间门口,在门后等待他的可能是兜头浇下的冰水也可能是他期待已久的礼物,而隔开他与房间的那扇门却迟迟不肯打开。叶修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表示却如同约着平常散步一样邀他出来,这让他摸不透叶修到底是怎样的意思。

    这样不停猜测不停忐忑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煎熬,气冲云水甚至有冲动想要直接冲上去问他“你是怎么想的”,好给自己一个痛快。

    “……哟?”叶修突然停下来,看着路边眼睛一亮,“这是捡到彩蛋了吧?”

    路边有个年轻人坐在小马扎上,面前铺着一块白布放满了荣耀的周边。气冲云水粗略看了一眼,从第一赛季一叶之秋的手办再到第七赛季沐雨橙风的徽章都有,还都是官方版,估计这人是个嘉世死忠。

    叶修怕冷,出门围巾口罩都戴了个齐全,也不怕别人认出来,直接走过去在摊子面前蹲下,拎起了一个钥匙扣:“小哥你看起来是嘉世铁粉啊,怎么的这是要卖吗?”

    那人叹口气摇了摇头:“叶神那事爆出来就粉转黑了,这些好歹都是一点点收集起来的,就算转黑了也一直舍不得丢,都收在箱子里。这次要搬家,那边地段好但是地方小,搬过去实在是没地方放了,好歹也跟了我这么多年,拿出来看看能不能碰上愿意接手的。”

    “这样啊,”叶修点头,“你这人还挺念旧的。”

    “那是那是。”

    摊子上的东西确实是全,大到特辑小到饰品都有。叶修的视线在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里扫了一圈,竟然还真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把那个小小的耳钉拿起来,那人见状给他介绍:“这个是第二赛季嘉世出的周边,气冲云水耳饰改良版。原版那个款式太夸张了,出了肯定没人敢戴。”

    叶修点点头,跟他说:“就要这个了,多少钱?”

    气冲云水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过,看着他挑东西付钱之后继续往前走。这次倒像是有目的了,叶修一边走,一边看着路边的店子,像是在找着什么。

    等走到一家饰品店门口的时候,叶修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他站到收银台前头挥挥手里的耳钉,问值班的姑娘:“能打耳洞吗?”
   
   
   

    从小店里出来的叶修抬手摸了摸身上多出来的零件儿,被捂得温热的金属穿在新打的耳洞里有些疼,但更多的是隐隐约约的痒。气冲云水跟在他右边,偏着脑袋看他微红的耳垂,七八年前出的旧周边在夕阳里闪闪发亮。

    “叶修,”他皱着眉毛看着叶修,“为什么?”

    他忍不住心里的狂喜,却又不得不提醒自己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叶修买耳钉是因为巧合,打耳洞估计也只是一时兴起,而关于右耳耳洞的那些东西,他也许压根就没见过也可能根本就不在乎。

    叶修抬着双眼睛看他,瞳仁儿里带着笑,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慵懒。听了那么久爱了那么久的声线穿过风钻到气冲云水耳朵里,用音色和内容一起挑动了听小骨,让它跟心脏一样跳得疯狂。

    “这事儿要摊开了说可就没什么意思了啊,云水大大。”

    叶修故意动了动脑袋,耳垂上的小东西微微晃了一下,反射的光正好照到气冲云水眼睛里。

    像是提醒,又像是某种暗示。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就是那样呗。”
   
   

   
    两人的心思终于明朗,关系也就定了下来。他们也没打算瞒着兴欣的人,当天晚上就拉着小手出现在了上林苑,弄得所有人都是一副世界观受到挑战的表情。

    “鬼晓得他们怎么勾搭上的。”深知原本属于自己的床位估计这辈子都别想再拿回来的魏琛,一边把箱子之类的大物件儿从叶修房间拖出来一边跟方锐瞎扯淡。

    不过扯淡归扯淡,叶修终于找了个不错的人他们也都是真的替他开心。虽然刚开始也确实因为那是个男的而吃惊了一会,但随即就都觉得是男的也没什么关系,纷纷对他们表达了祝福。

    魏琛抬脚把箱子踹到床底下,一屁股在床上坐下来:“诶点心,你说大家这都住在一个屋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怎么就连嘴都没人见过他们亲?这么纯情不像是老叶的风格啊。”

    “你瞎操心个什么劲儿啊,白天屋里可就他们俩人,别说是亲嘴了,那简直为所欲为啊,你还怕他们进度慢?”方锐说。

    魏琛恍然大悟。

    按理说这种猥琐的思维模式得出的一向是正解,不过这次确实是他们想错了。因为就算是白天屋里除了他俩以外空无一人,他们也没做过什么太亲密的事儿。

    顶多也就是拉拉小手摸摸头,或者是捏捏脸蛋夹夹菜,除此之外的该下本下本该打怪打怪,一切都跟之前的没多大区别。

    叶修当然有尝试过跟他更亲近一点,但气冲云水却总会找借口躲开他。一次两次叶修还会以为他是因为害羞,但次数多了,他也就发现了不对。

    联系上气冲云水一直以来对他的态度前后想想,叶修也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气冲云水给自己划了一条线,无论如何也不会想着去越过它。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过只是一张账号卡,对于叶修来说只不过是荣耀中的一个角色,所以在多年的无望感情中,他不知不觉中就将自己放在了一个相对卑微的位置。他觉得只要能和叶修待在一起就足够美好,除此之外再别无他求。

    但叶修却并不认同他的想法,哪怕他只是一个角色又怎样?爱侣的双方从不会有尊卑,既然已经相爱就不能再让他抱着那样的态度。可他却并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改变他几近固有化的思维模式,让他敢于打破目前仅仅只是“亲昵”的现状,而有勇气去尝试更多,哪怕只是小小的一个吻。

    叶修盯着屏幕中的君莫笑发了半天的呆,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会出现什么突破点的办法。

    “云水,”他扭头看着气冲云水,“我们去约会吧?”

    气冲云水一愣,显然没想到叶修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但显然这意外所归划的范畴属于惊喜,他勾起嘴角,看着叶修笑的温柔。

    “好。”
   
   

   
     等到真的出了门叶修才发现他压根儿就不知道约会应该怎么做,他对这词儿的理解就仅限于一对小情侣一起出门,而出门之后到底要去哪里做些什么他一概不清楚。于是只好一边漫无目的地走一边安慰自己散步好歹也能锻炼身体,可在同时又不甘心地想着到底可以做些什么。

    直到走到了兴欣对面的商业大楼,看到楼下挂着的大幅电影广告,叶修才想起来之前陪苏沐橙看的电视剧里,女主角的闺蜜告诉她电影院是约会的好去处。

    “去看电影怎么样?”叶修拉了拉气冲云水的袖子,示意他往商场里走。

    二人一起坐电梯上了五楼,现在并不是周末,电影院里的人不多,叶修走到显示着电影场次的荧幕旁边,问气冲云水想要看哪场。

    气冲云水却并没有看屏幕,反而指着旁边的一块海报展板,问他:“这个怎么样?”

    “……《盛世太平》?”叶修看了一眼,海报上印着毛笔效果的字体和庞大宫殿的俯视图,“你想看?”

    气冲云水点点头:“名字很好,我很喜欢。”

    “行。”叶修笑着,伸手握了握他的手,“就看这个。”

    如同名字与海报所暗示的一样,这是一部以皇朝为背景的古装片。宫中的皇子不满父王暴政,却又没有足以改变现状的势力。然而即使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具有威胁的行动,他的反逆之心也引起了朝中小人的恐慌,他们互相勾结,诬陷皇子,请奏皇上讲他逐出宫门。

    皇帝听信了谗言把他发配至边疆,他却因祸得福与同样不满皇上的镇关将军一见如故。二人达成共识,招徕了更多与他们想法相同的有才之人,最后凭借着友人的头脑与将军手中的兵权,直攻京城,推翻了原本就只靠祖辈的伟业而苟延残喘的腐朽王朝,建立了流芳百世的太平盛世。

    电影时间不长,两个小时一下就过去。散场之后整个放映厅灯光大亮,观众们陆陆续续地往外走,气冲云水却没有动,叶修也没有。

    偌大的场馆逐渐变空,清理杂物的阿姨也还没有赶来,整个空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二人,音响里的片尾曲和空调的暖气将他们紧紧包裹,缠地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气冲云水偏头看着叶修的侧脸,电影的剧情从一开始就给他一种强烈到过分的既视感,而他却并不知道这感觉是从何而来。直到主人公身后跟随着千军万马攻至皇城之下,却伸手示意停了军队对着恢宏的宫门三跪九叩,他才终于明白那既视感究竟是因何而起。

    他想到叶修。

    他想到嘉世想到冠军想到刘皓想到出局,想到报纸上登载过的小房间,兴欣楼上的训练室,还有上林苑二楼的房间和客厅橱柜里摆着的金色奖杯。

    气冲云水由心底生出了猛烈蒸腾而上几乎脱壳而出的怜惜与庆幸,他从未像今天这样觉得过叶修能离开嘉世真好能走到今天真好,即使有过苦痛有过磨难但那些终究已经是过去,他的今日他的兴欣才是他真正的太平盛世。而他几近虔诚地向上苍祈祷,希望它能将叶修的盛世兴欣的盛世延长久一些再久一些,这样叶修才能不再痛苦不再受伤,在挫折逝去过后再不失望。

    气冲云水满腔的激烈情感找不到出口宣泄,他迫切的想向叶修表达我有多么爱你你能安好我有多感激,可他又不知道到底该做什么才能向叶修传达这复杂又激烈的感情。

    他对于叶修的态度一向都是照顾与关怀,除此之外的一切事情他连想都不敢想。这时叶修却忽然扭过头,望着他的眼睛像是一汪深潭般温和柔软。他勾起嘴角,那微小弧度像是提示,又更像是邀请。

    如同惊雷。

    气冲云水看着叶修的脸,那眉眼那鼻尖都是自己唯一爱着的模样。他身体前倾,抬手抚上叶修的唇,一点一点地慢慢靠近。嘴唇相碰的同时他感到了叶修如释重负的轻笑,他试着与那柔软的唇瓣贴合几秒,然后轻轻退开一些,包含了太多情感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从双唇之间的缝隙里像风一样漏出来——

    “——望盛世太平。”
   
   

   
    气冲云水终于迈过了自己心中的那条界限,不再约束自己而敢于向叶修表达爱意。拥抱和亲吻逐渐成为了轻而易举的事情,甚至在此之上的事情两人也终于在某个夜晚全部尝试。

    他不再只是像侍奉天神一样地对待叶修,也学会偶尔对着叶修做一些类似撒娇的亲昵举动。就比如现在,叶修正专注于屏幕里的打斗,他却突然走到叶修身后,拿下巴抵在叶修脑袋顶上,一边揽着叶修不撒手一边问他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不知道啊,你决定就好。”叶修说。

    气冲云水的头发在家里是不会扎起来的,其导致的结果就是他的头发从肩膀上滑了下来,掉到了叶修的脸颊旁边。叶修赶紧腾出一只手把嘴里的烟头摘下来,一边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一边说差点烧到好险。

    “烧到就烧到呗,”气冲云水蹭蹭他,“反正头发多,烧一点也没什么,不怕。”

    “别啊,头发长这么长多不容易,”叶修加紧动作把BOSS打完,回头搂住他脖子亲了一口,“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当心着点儿。”

    气冲云水定定地看着他,突然按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叶修也没挣扎,伸出舌头回吻他。

    眼看屋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两人的欲望都有点按捺不住,而就在这千钧一发即将擦枪走火的当口儿,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叶修推推气冲云水,示意他先暂停一会儿。气冲云水也没纠缠,有点遗憾的吻了吻叶修的脸,走去客厅帮他把电话拿了过来。

    “喂?”叶修的气还没调匀,沙哑的音色中夹杂着微微的喘息。他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对着电话那头说:“哪位?”

    “我伍晨,”听筒的声音不小,气冲云水站的近,可以隐隐约约地听到声音。伍晨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对叶修说:“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叶修已经喘匀了气,声音恢复了日常里的慵懒。

    “气冲云水!”伍晨迫不及待地说出来,听筒这边的两人都是一惊。

    叶修跟气冲云水对视一眼,问他:“气冲云水不是早就在这了吗,哪来的发现这一说法?”

    “不是,不是那个气冲云水!”伍晨情绪激动,“是账号卡!今天网吧里网管请假,老板娘就托我帮忙看看前台,结果我在抽屉里看到一张卡!本来打算插上看看是不是老板娘落这的,没想到竟然是气冲云水!”

    叶修一愣,他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气冲云水会出现在兴欣的网吧里。他应该在八年之前由吴雪峰带着飞去了遥远的北半球,而不是仍然留在C国留在H市甚至出现在自己的战队里。他对着气冲云水打了个手势,对伍晨说:“你等会,我们马上就过来。”

    “怎么回事?”叶修一挂上电话,气冲云水就问他。

    叶修皱着眉毛想了半天,突然摇头苦笑:“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是陶轩。

    也许在第三赛季之后,气冲云水并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样被吴雪峰带走,而是留在了嘉世。但因为之后来到嘉世的郭阳使用的气功师是他自己带来的,才会给了叶修“气冲云水被带走”这样的错觉。

    陶轩并没有把气冲云水交给郭阳使用,很有可能因为郭阳的角色技能点更高,所以嘉世才会花上一笔钱它买下来。而气冲云水在这些年就一直待在嘉世的某个角落,陶轩在出国之前来到兴欣,趁着叶修还没下来的时候偷偷塞到了前台里。

    叶修不明白陶轩到底是怎样的想法。他可以为了利益而同叶修反目,却也可以将沐雨橙风45万转给嘉世可以把气冲云水一直好好保管再交给叶修。而当他揣着这张账号卡拖着行李箱走进兴欣大门的时候,他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是后悔,是释然,还是突然对那个曾经也不过只是个小网吧的嘉世战队生出了突如其来的不舍与怀念呢?

    除了陶轩本人,再无人能够知晓。
   
   
   

    叶修跟气冲云水一起赶到了兴欣,跟着在门口等着他们的伍晨一起上了二楼,叶修占了训练室的一台电脑,把那张薄薄的初版卡片插进去。

    气冲云水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仿佛照镜子一般刷新出自己的脸。

    叶修操纵着气冲云水做了一个技能,笑着问他:“哟,你都不在那边了还能动呢?”

    “那边还有我的身体,虽然没有自主意识,但是收到指令还是会行动的。”气冲云水解释。

    叶修把卡从读卡器里抽出来,举起来对着兴欣众人晃了晃,问他们:“这卡怎么说?充公给战队里用?”

    大家纷纷转头看着方锐,方锐摆摆手:“你拿着吧,我有海无量了,好歹也是个神级角色,再说你那都是多少年前的历史了。”

    听起来像是在嫌弃那张卡,但大家都知道他不过是在让叶修把它留下。嘉世在叶修的生命中留下的笔划实在是太重,而这属于嘉世巅峰时期的账号卡是对叶修来说最好的纪念品。

    再说了,这可是人家男朋友的本体!谁敢用?谁敢?!

    “可是奇了怪了嘿,”魏琛叼着烟抓了抓一头短发,“气冲云水怎么会在网吧里?”

    “想这么多干嘛?”叶修咋舌,“你就当是田螺姑娘。”

    气冲云水靠着墙看着叶修跟魏琛斗嘴,脸上挂着一如既往地温和的笑。可他其实有点心不在焉,因为刚才叶修做出技能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脑袋里突然出现的指令,这让他产生了一种他又回到了那个世界的错觉。

    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那确实不是一个好兆头。

    仿佛是一个契机,自那天以后气冲云水开始越来越频繁地走神。他经常幻觉自己看到了荣耀里的场景,湛蓝到不真实的天空,留有技能效果的墙壁,还有郁郁葱葱的树木和穿梭于其间的哥布林。他开始思考这到底预示着什么,而得出的结论却让他绝望又惊恐。

    他大概必须得回去了。

    这个世界的身体是源于那个世界的映射,而那却并不是以一直持续的方式存在的。打个比方,叶修所看到的感受到的他并不是像在网上在线观看视频一样是持续传输的数据,而是如同下载一样一次性的传导。下载的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有所损坏,虽然程度微小速度缓慢,但总会有彻底损毁而无法播放的一天。

    那一天近在眼前。

    气冲云水并没有把这些东西告诉叶修,如果他们的感情总有一天会被迫结束,那么他希望那是如同日常一般温馨又美好的告别,而并不是在恐惧与无可奈何中画下句点。

    但即使他已经对于消失做好了足够的准备,他也仍然希望能与叶修再相处多一天再多一天。

    他开始尽量少地外出,并且尽力避免太多的运动,毕竟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是在消耗残存的数据,使他自己的存在变得更加稀薄更加濒临危险。

    对此叶修自然不可能毫无察觉,尽管气冲云水并未向他透露分毫他也隐隐猜到了其中的原因。但他与气冲云水有着相同的想法,如果故事必须结束,他并不希望他们只有一个因为彼此而变得兵荒马乱的结局。

    即使气冲云水已经足够注意,他也能够感觉到自己能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他现在可以同时看到荣耀与现世两个世界的场景,意识也已经有一部分回归到那边的身体里去,他甚至可以让自己搬起荣耀中的石块,但他同时也能揉弄叶修的头发或者亲吻他的嘴唇。

    现在的他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而这平衡总有一天会被打破,因为他的过度消耗,或者是因为时间。到那个时候,他将彻底回到荣耀里,而再也无法来到这边的世界。

    荣耀与现世的双程票仅有一次的使用机会,过后就再没法重来。

    他将从这个世界消失,此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都只能困于荣耀世界中,怀抱着疯狂的思念虚度时光。

    而再没法与叶修相见。
   
   

   
    “其实荣耀里的房子都是我们住的地方。”

    叶修操控着君莫笑在城镇的场景中东跑西跑,气冲云水突然走过来,从他身后抱住他。

    “去一下荒野小镇吧?带你参观参观我的家。”

    气冲云水的家在荒野小镇,叶修曾经带着毁人不倦一起摆脱三大工会的追杀的地方。镇里的房子长的千篇一律,叶修在气冲云水的指示下七弯八拐,终于站到了那座木质的房屋门前。

    荣耀的细节一向精致,房子里家具装饰都挺齐全。气冲云水拿手指着屏幕,挨着叶修的耳朵轻声告诉他这个是什么这个是什么我一般会待在这里干什么,叶修只是扶着鼠标偶尔转转视角,一言不发仔细地听。

    右下角的小企鹅突然跳动起来,发来消息的是对于气冲云水状况一无所知的陈果——

    【今晚兴欣聚餐,一个都不准跑,快来网吧集合!】

    叶修无奈地关掉了对话框,偏头吻了吻气冲云水的脸:“走吧?”

    “好。”

    两人走的不快,他们都在尽量地避免气冲云水产生太多的消耗,以至于打破那个微妙的平衡。可他们速度慢总也没法要求别人也特意迁就,于是旁边经常有人越过他们,途中擦擦碰碰的无可避免。

    “啧……”叶修又被一个迎面而来的人碰到,打了个踉跄,他皱着眉毛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却头也没回,飞快地走掉了。

    “没事吧?”气冲云水紧张兮兮地拽着叶修左看右看,叶修拦住他,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他突然撞过来,没来得及躲开。”

    “突然撞过来?”气冲云水奇怪,“为什么?”

    “可能是让着旁边的人吧,就往我这边跨了一步。”叶修说,“估计是急着赶路?别管他了,我们继续走吧。”

    “……”气冲云水总觉得哪里很奇怪,他皱着眉毛想了一会儿,突然想到某种可能。

    “叶修,”他问叶修,“你钱包还在不在?”

    叶修摸了摸裤兜,一愣。

    气冲云水看他表情就知道结果,“啧”了一声,跨出一大步打算去追那个人。叶修生怕他跑起来,赶紧拦住他:“诶诶,别去别去,里面又没多少钱,别管他了。”

    “钥匙跟身份证怎么办?”

    “钥匙可以再配嘛,身份证也可以挂失……”叶修突然想起来什么,眉头一皱低低地骂了一声“操”。

    “妈的,气冲云水卡在里面,”他低骂,抬头看了一眼那人已经没影了的方向,犹豫了一会还是跑了出去。

    “你别动啊,千万别追!”叶修一边跑一边回头大声叮嘱气冲云水,“我去看看能不能追回来!追不回来也没什么大事儿的,你千万别动!站这儿等我!”

    气冲云水看看他飞快跑远的背影,苦笑一声。

    他果然知道了。
   
   

   
    既然叶修那样坚决地叮嘱,气冲云水自然不会再追过去。只是他站在路边等叶修回来的时候一直抑制不住地担心他,担心那个小偷会不会随身带着刀具,或者哪怕没带刀具叶修也没可能打得过他而只能挨打,再或者他根本就没办法追上那个人没法拿回那张卡,那么哪怕他并不会表现出来他也一定十分不好过。

    叶修对于嘉世的情感,气冲云水可能是除了他自己以外最清楚的人。叶修在自己出现那天为什么会去那个商场,其原因他也能够猜出个大概。嘉世对于叶修来说是无法放下无法忘记的东西,气冲云水这个角色则是他最怀念的那段时光的类似于象征一样的存在。

    而抛开这些都不讲,那也是属于自己的角色。在他某一天终于还是消失之后,那张卡,可能就是他们二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和唯一的交流点。

    叶修过了二十分钟也还没有回来,气冲云水有点等不住了。他不住地往叶修跑远的那个方向张望,却看到了一个怎么想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正是那个小偷。

    他悠悠闲闲地从路边一个小巷子里走出来,神态自然却又小心地往左右看了两眼,估计是确定了叶修已经不在,他放心大胆地上前几步,汇入了纷繁的人流里。

    气冲云水有点犹豫,但还是跟了上去,毕竟那人走的不快,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他的视线一直紧紧地盯着那个人,确定不会跟丢。那人一直挺平常地走着,却一直在悄悄打量周围的人,没多久之后他突然加快脚步,跟一位衣着光鲜的姑娘擦身而过。

    那姑娘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尖叫一声,指着那个人大喊了一句:“小偷!”

    那人见事情败露,撒开腿飞快地跑了起来。气冲云水见他马上就要逃走,还没来得及多想就下意识地开始追。

    而他刚刚跑出去两三米,却突然感觉自己回到了荣耀的身体里面。眼前是自己家里熟悉的木墙,穿堂而过的是带着树叶沙沙声响的风。

    气冲云水再看不到自己正在追的人,那个小偷连同着周围的人群人群脚下的马路一起,一瞬间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直到几秒过后,他的意识才终于回到了这边的身体上。

    感觉到自己的双腿仍在奔跑,气冲云水苦笑一声,却并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

    时间大概已经到了,而自己,总得为他留下点什么东西。
   
   

   
    叶修并没有追到那个小偷,说实话,他连他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但即使如此他也不肯死心,仍然在周围找了一圈才叹口气打算回去。

    他还没走到跟气冲云水分开的地方,却听到有两个女孩子在路边一边拦车一边聊天。

    “刚才我钱包被偷了,有个很帅的长头发男孩子帮我追了回来,就是他看起来好像非常失望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

    “失望?唔……难道是原本打算挺身而出邂逅爱情却发现你并不是他喜欢的款?”

    “什么啊?讨厌啦你,哈哈!”

    很帅的长头发男孩子?叶修一愣,走过去拍了拍那个女孩子的肩膀。

    “请问,你们说的那个男孩子,现在在哪里?”

    “唔……他把钱包还给我之后就走了,说要去等人。”

    “……谢啦!”

    叶修飞快往之前那个地方跑,事情的经过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那个小偷偷了钱包之后而并没有跑远而是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销了赃,过了一会再出来偷东西的时候正好被气冲云水看到。而叶修所担心的是,他们拼命维持的那个平衡在剧烈的消耗之后终于被打破,气冲云水存在的凭据迅速流失,再过不久就得回到荣耀的世界里。

    他气喘吁吁地跑回那个地方,却并没有看到气冲云水的影子,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拼命地在周围找,终于在两栋楼房中间的缝隙里发现了他。

    命运总是如此,你越害怕什么,它就越往那个方向偏移。

    气冲云水跌坐在巷子里,微微的喘着气。天色已经慢慢昏暗,月光从头顶上照下来,穿过他的身体,照亮那一小块地砖。

    叶修的指尖有点发抖,他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神色如常地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啊,找你半天。”他蹲下身子,挨着气冲云水坐下来。

    气冲云水轻轻笑了一声:“这不是找到了吗,找到就好。”

    “嗯。”

    叶修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气冲云水看着他低垂的眼睑,几度张开口,最后却仍是闭上。他想对叶修说很多,但又觉得没有必要,因为叶修通通都清楚,无需他再多言分毫。

    寂静之中还是叶修先开了口,他的语气再自然不过,仿佛气冲云水只是要奔赴一场短暂的旅行:“要走了?”

    气冲云水笑了笑:“嗯。”

    “还有多久?”

    “差不多就是现在。”

    “……得抓紧时间了。”

    叶修说着,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笑了一下。气冲云水拼着最后一点劲儿把手腕翻了过来,指头溜进他的指缝里。

    像是奢望能锁住仅剩的那一丝温暖似的,叶修缓缓收紧了手指。他想了一会儿,凑过去吻了吻气冲云水的嘴唇:“再见了。”

    气冲云水勾起嘴角,给了他一个笑容,就仿佛他们真的能够再次见面一般。

    “——再见。”
   
   

   
    叶修看见月光。

    明亮的,惨白的,静默而又残忍的月光。它们从头顶撒下来,铺满地面,充斥自己的整个视野。

    而再没有气冲云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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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为正文ヽ(✿゚▽゚)ノ大概算是BE?

    下面放出番外,是HE啦(❁´◡`❁)*✲゚*
   
    还有一个TE,放在《CIAO》的二宣里面了_(:3」∠)_可以去看看哦,我的LO里有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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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Miss》

    “你这几天很奇怪。”

    秋木苏坐在陡峭悬崖突出的那一点尖尖上,一边晃荡双腿一边看着自己十多年的老友,丝毫不在意脚底就是万丈深渊。

    “是吗?”

    “是啊,”秋木苏说,“是因为那个人?”

    气冲云水靠着枯树,不说话。

    “你之前就喜欢他,”秋木苏笑,“但你从没有在意到这种地步。你会关注他会看着他,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过,只要他上了线,你就恨不得片刻不离的陪在他身边。”

    气冲云水望着正把追杀的人往这边引的君莫笑,苦笑一声。

    秋木苏见状耸耸肩膀:“你前段时间一直不理人,就跟魂儿不在了似的。我一直没有问你,但我觉得,一定跟他有关系。”

    “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君莫笑从气冲云水身边跑过,在秋木苏的身后刹住了车。追着他的人操作自然没他好,这儿视野暗,等发现这是个悬崖的时候早就来不及停下,许多人就这样一头栽了下去。

    【拜拜喽——】

    君莫笑头顶上冒出一个文字泡,千机伞咔咔两下变成了机械旋翼,轻轻巧巧地往对面山峰飞过去了。追杀的队伍中也有机械师,开了旋翼飞上天,却在半空中吃了他不少的枪子儿,落地的时候也就剩了半管血。

    君莫笑往最近的角色身上使了一个圆舞棍,转身赶紧闪人。转弯之前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回头往这边悬崖看了一眼。

    “他看不见的。”秋木苏感觉到气冲云水瞬间绷紧的身体,提醒他。

    “哦,对,我都忘了。”气冲云水松口气。

    “所以呢,到底发生什么了?你现在简直跟跟踪狂似的。”

    无法飞过悬崖的追杀者们纷纷回头跑下山,打算在山下围堵君莫笑。气冲云水看着他们一个个地跑远,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终于开了口。

    “我去找了他,秋木苏。”气冲云水把视线从通往山下的那个隘口挪开,移到秋木苏身上。

    “——我见到他了。”
   
   

   
    从气冲云水认识秋木苏开始,秋木苏就一直维持着“不可视”状态,从没切换出来过。

    他告诉气冲云水,他以前是一叶之秋最好的朋友。他们一起下本打怪抢boss,一起PK一起刷材料一起逃脱其他工会的追杀。他们曾经将这片大陆搅地腥风血雨,而这一切却在某一天之后再也没有持续下去。

    而他自己也并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可视”状态下的人是只能与同样“不可视”的人交谈的,所以在三年之后,从气冲云水也如秋木苏一般趋与沉寂的时候开始,原本就因为一叶之秋而关系不错的两人,迅速成为了好友甚至是知己。秋木苏对于荣耀与现世的东西虽不如气冲云水知道的完整,却也并不是一无所知,气冲云水也从未对他隐瞒过自己对叶修的感情。

    所以秋木苏一直都知道,气冲云水喜欢着君莫笑,或者说,是操纵着君莫笑的那个人。

    气冲云水多年来的感情他一直都看在眼里,也一直都了解至深。所以当他听说气冲云水前往现世寻找了叶修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怎么过去的”这样本该是重点的东西,而是问了他最为关键的问题。

    “你们——”

    他并没有将话说完整,事实上这样的程度已经足够表达他的意思,气冲云水能够很好地理解。他点了点头,告诉秋木苏。

    “我们…现在是恋人。”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秋木苏诧异,“你为什么不留在那里?你爱了他十年,十年之后终于有了这样一个结果,你为什么要回来?”

    “我也不愿意回来!”气冲云水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隆起清晰可见的经络,“可我不得不回来,秋木苏,我没有办法。”

    “时间有限,我没有办法永远留在那边。”

    “……”

    秋木苏不忍看着自己的老友这样痛苦,他站起来,走到气冲云水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再想了,我们来想想以后。”

    “以后?”

    “嗯,以后。”秋木苏点头,“你打算怎么办?在未来的时间里,一直这样看着他?”

    “不然还能怎样呢,我没法阻止自己,秋木苏,我没得选择。”气冲云水说,“只是我很担心他,尽管在离别的关头他并未表现出一丝丝的伤感,但我担心那只是为了让我安心所以硬生生地撑着。我怕他会难过。”

    “他?难过?”秋木苏脸都皱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说实话,气冲云水,我想象不出来那个人难过的样子。”

    “每个人都会难过的。他并不例外。”气冲云水说着,看向了对面的山峰。那边早已没有了人影,他却仿佛看到了谁似的,勾起了一个笑容。

    “我得做个了结,秋木苏,我不能让他接下来几十年的大好人生,都浪费在我这堆甚至不能再跟他说上一句话的数据身上。”

    “你后悔了?”

    “后悔?”气冲云水笑,“不,我并不后悔。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我整个生命里最好的时间。”

    “我只是舍不得,他值得更好的人生。”
   

   
   
    叶修叼着一截快烧完的烟窝在椅子里,手指头动的飞快。屏幕里的君莫笑迅速地切换着千机伞的形态,接二连三地放出眼花缭乱的各种技能。面前的BOSS已经只剩一层血皮,叶修往自个儿身上丢了个治愈术,三两下解决了它。

    地上爆出了一地的奖励,叶修却不急着捡。副本里的奖励是没有时限的,叶修在兜里摸索了一会儿,先给自己重新点了根烟。

    叶修慢慢吞吞地蹭到那一堆金光闪闪的奖励前头。也就是看起来金光闪闪而已,小副本里还能爆出什么特别好的东西不成?他捡了两把紫武和三个材料,还人品好地爆到了一把魔术师用的橙武。不过这职业战队里没有,就算有也没法给他们用,最后也就是用来充实工会的仓库,或者是落到叶修的哪个小号手里。

    叶修挺没劲地站了起来,也不跑出本,杵在那里等着捡完奖励之后的时间限制把自己弹出去。他视角乱转想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利用起来,好缩短下次打这个boss的时间,却突然发现那边的石壁下面有什么在反光。

    “Miss……”

    叶修凑过去,看见了用零碎石子拼成的四个字母。他下意识地念了出来,却突然愣住。

    “……云水?”

    副本里不可能有这样的场景,也不可能是别人留下来的痕迹。叶修能够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种,而这唯一的可能让他在短暂的一瞬间变得柔软,却在意识到什么的下一秒猛的呆住。

    “是你吧?云水?”叶修开口,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发苦,发出的声音也一定是沙哑又难听还夹杂着压抑的怒气,“……你这是什么意思?”

    并没有人给出回应,也可能给出了而叶修却并不知情。他不可能看得到气冲云水,他们在仅仅一次的短暂交集够就只能毫无关联地活着,他们都清楚这一点。

    叶修来回甩着鼠标毫无意义地转换视角,屏幕里能够看到的除了石壁还是石壁,而副本停留的倒计时却在一点点地缩短。叶修烦躁地“啧”了一声,手指放到了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字。

    “我很生气,气冲云水。”

    “我搞不懂你,你莫名其妙地出现,莫名其妙让我喜欢上你,可又莫名其妙地缩手缩脚啥也不敢做,好不容易一切慢慢变好你又消失,而关于你会消失这件事情却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行,你不告诉我无所谓,我不在乎。你想要一个不伤感的结局,我也是,所以最后的情形是那样平和的样子。你走了也没关系,我一直觉得这没什么,这一点也不重要,我只要喜欢你就好,你只要喜欢我就好。”

    “我以为你足够明白我。”

    10秒。

    “我以为你明白我,知道我并不在意这些。我以为你不会像一些婆婆妈妈拖泥带水的傻逼一样苦情兮兮地跟我讲忘了我吧未来的路很长你会遇到更好的人,我以为你知道我对于感情到底有多倔强,可这些竟然全他妈是我以为!”

    5秒。

    “苏沐橙前两天还怕我想不开,硬往我抽屉里塞了一本厚的要死的《1Q84》,还特地画了一段话的记号。”

    3秒。

    “哥才不需要那个,她不如塞给你!说真的气冲云水——”

    1秒。

    “我很难过。”

    副本的时间限制到了,君莫笑被弹了出去。气冲云水往他原本站着的地方无意识走了几步,才意识到这都是徒劳。

    他愣愣地在原地站了一会,转身走向出口。
   
   
   

    “搞砸了吧,你。”

    秋木苏站在副本门口看见老友失魂落魄地走出来,就猜到了在里面发生了什么。说实话他一直觉得气冲云水的想法可笑到哭,只是气冲云水当局者迷没法看清这一点,他也没法阻止,只能让他一试,他得亲自体会之后事情才能顺利解决。

    “你还不明白吗?”

    秋木苏叹了口气,看着气冲云水慢慢飘过来的眼神,决定当一回光着屁股的小丘比特。

    “我问你,你明明可以拼出Forget,或者是Lost,可你为什么偏偏选择了Miss这个词?”

    气冲云水茫然地看着他。

    “你很矛盾,气冲云水。”秋木苏说。

    “Miss的意思有很多种,未婚女性,错过,失去,想念。你传达出的意思太过暧昧不清又暗含希望,你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你嘴里说着要让他忘了你,可到了最后关头你又舍不得。”

    秋木苏走到他面前,一点一点帮他捋清思绪,好让他扒开那堆纷繁杂乱的蜘蛛网,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真心。

    “你确实舍不得,气冲云水,你不是舍不得他因为你而孤独一人,你只是舍不得他而已。”

    “你并不想让他忘了你。”

    气冲云水皱着眉毛不说话,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彻彻底底缠成了一团乱麻,秋木苏为他捋顺的和仍然纠结的通通缠在一起,但他总算是承认自己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大义凛然。

    “……你说的没错。”他说。

    “我是个自私的人,我知道这一点。可我不能,秋木苏,你知道吗,我不能。”

    “我自私他就得难受,他必须忘记我。”

    “是谁跟你说的他必须得忘记你?”

    秋木苏快被他的木头脑子气炸,语气都变得咄咄逼人。

    “谁说的?是上帝?还是他自己?或者仅仅只是你那可笑的所谓理智和大局观?”

    气冲云水被他突然强硬的态度惊地一愣,秋木苏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语气软了下来。

    “你说过那是你生命中最好的时光,气冲云水。”

    “你得相信,于他亦然。”

    秋木苏住了口,话说到这种地步已经足够,多说无益,剩下的只能让他自己去慢慢想通。

    气冲云水已经开始皱着眉头理想法,秋木苏悄悄地溜走,把空间全部留给他。走远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地吹了个口哨,十分愉悦地表示当月老的感觉真好。
   
   

   
    气冲云水并没有注意到秋木苏的离开。他全部的注意力通通都集中在了有关叶修的事情上,除此之外的一切他都再注意不到分毫。

    他想到兴欣,想到嘉世,想到叶修“对于感情的倔强”。他还想到兴欣二楼的房间,温暖电影院里的吻,夕阳下反射着暖光的耳饰,甚至是某个夜晚爬满明亮月光与粗重喘息的温软的床。

    “我很难过。”叶修说。

    他从未如此直白地袒露过自己的心情,哪怕在自己面前也从来没有。叶修是一个骄傲的人,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如此软弱地将自己的柔软自己的无力摊开在别人面前任其欣赏。而他今天却这样直接地告诉了气冲云水,甚至还罕见地爆了粗,大概真的是气到了极点。

    他一定非常失望,气冲云水这样的举动无异于对他的怀疑。他用一颗一颗石子拼凑出四个字母在想念的遮掩下告诉他你已经失去你应当忘记,可他却从未考虑过叶修是否像他所想的那样希望着。

    气冲云水像一个傻逼一样被所谓的理智所谓的为他好逼迫着做一些自己不愿意的事情,甚至还因为自己的不愿意而感到羞耻。而他却并没有考虑过,对于叶修来说,他到底是期待着那样的理智决定,还是如他一样,丝毫不情愿接受这样的“为他好。”

    他太理智。

    可爱情里不该有理智。

    气冲云水迈开了脚朝着君莫笑所在的方向走,原本平缓的脚步却慢慢加急变成狂奔。他想着哪一天有机会,一定要将那部出自日本作家的伟大作品找来读一读。

    而现在应当做的,是赶紧去到那个人身边。
   
   

   
    叶修的抽屉里躺着一本书,书中的某一页被折了角,有人用墨蓝色的水笔在其中一段下面划了长长的波浪线。

    “孤独一人也没关系,只要能发自内心地爱着一个人,人生就会有救。”

    “哪怕不能和他生活在一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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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至此,不胜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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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高手】「叶修中心」Decision

食用说明:
√原本是想苏老叶来着,然而……时间是第十赛季(๑•ั็ω•็ั๑)
√叶修中心粮食向,无cp,一切交流都是因为友情
√以上




“别晃悠了老陶,又不是你上场,怎么你比哥还紧张?”


陶轩没好气的看了叶秋一眼,后者正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懒洋洋地给自己做手操。


“……好歹也是个总决赛,你怎么一点紧张的意思都没有?”陶轩一脸无奈,“虽然太紧张也不是好事,不过我也确实是蛮佩服你这心理素质的。”


“有什么好紧张的,赢了三连冠,输了大不了明年再来嘛。”叶修耸肩,“两个冠军都是这么拿过来的,怎么到今天你还担心呢?”


“因为是总决赛啊!”


“好了老板,别跟他扯了,你还不知道他吗。”吴雪峰从门外走进来对叶修点了点头,示意他准备上场。叶修从沙发上站起来,路过陶轩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老陶,别忐忑了。”他扬起下巴,比了比休息室里的液晶电视,脸上挂着耀眼又张狂的笑。


“看着吧,说好的三连冠。你信我。”




天还没亮,房间里只有空调嗡嗡的声响,还有熟睡着的魏琛均匀的呼吸声。叶修腿上盖着一床薄被,靠床头坐着,看着窗外微弱的晨光一口一口地抽烟。


隔壁床的魏琛翻了个身,迷糊着睁开了眼睛。他看见叶修手里的火,一明一灭的,空气里还有淡薄的烟草气味。


魏琛把床头灯拍亮了,半撑起身子:“你没事儿吧老叶?”


叶修扭头看他,顺手把烟摁熄在烟灰缸里。他对魏琛笑了一下,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吊儿郎当。


“没事,刚做了个梦。”


梦见些已经过去的人,还有已经过去的青春。




“队长生日快乐!”


第一个向他说生日快乐的是来送早饭的乔一帆,在这之后叶修才意识到原来今天是自己的诞辰。他笑着给后辈道了谢,从他手里把早饭接过来,又被乔一帆告知了陈果通知大家一个小时之后到一楼大堂里集合。


关上房门之后叶修回头往屋里走,旁边卫生间听到声音的魏琛突然探出头来:“诶对老叶,我都给忘了,今天你生日啊。”


叶修被他吓了一跳,赏他一巴掌之后越过他把乔一帆拿来的早饭摆好,说:“说实话,要不是小乔说我还真想不起来。”


“啧啧啧,你这日子过的。”魏琛一嘴泡沫地摇头,“说吧,想要什么礼物?多贵都行,老夫有钱!”


“哦,那把荣耀公司买下来吧。”


“噗——”


叶修抱着胳膊愉悦地看着他被牙膏沫子呛了一嘴,乐够了才“呵呵”一句:“开玩笑的,哥又不缺什么,讲句生日快乐就够了。”


“靠,吓死老夫了你!”


叶修耸肩:“赶快收拾收拾吃早饭,过会还要集合呢,晚上要跟呼啸打,也不怎么轻松。”


他转身往客房门口走,打算先去楼下补包烟。走到门口了魏琛突然叫住他:“老叶!”


叶修回头,等着他的下文。


魏琛站在那,手里拎着个牙刷,脸上还沾着半张脸的牙膏沫子,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祝福的真诚。他说:“生日快乐。”


叶修笑起来,他转身走出门,赶在门被带上之前背对着魏琛挥了一下手。


“谢啦!”




电梯往下运行的同时,叶修开始认真地考虑,这赛季结束后是否要退役这件事情。


早在一个多月之前,他开始打轮换的时候就跟陈果说过,累了,需要视情况休息一下。如果可以继续坚持,他当然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只是他已经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实在是撑不了多久了。


过了今天他就是二十八岁,陪着这腥风血雨的职业圈度过了十年之久。荣耀联盟已经从最初的不成规模发展到了今天的辉煌,甚至还在持续地增长,而他的状态却已经开始一天天地下降。他对自身的情况足够了解,黄金时期早就已经过去,他挣扎再久拖延再长也终究有个界限。总有一天他也会像曾经的那些对手那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速一点点下滑却无力阻止,直到再也无法勉力支撑,最终迫不得已地退下这个深爱的舞台。


他也早就做好了退役的准备,只是一直下不了决心。


叶修迈出酒店大门,一眼就看见了马路对面的小卖部,却并没有马上走过去。他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越爬越高的太阳。


时间越来越紧,他已经不得不做出决定了。




一个小时之后大家都集中在了一楼的大堂里,几个姑娘的手里都拿着包装漂亮的礼物盒子,汉子们则围着中间一个巨大的蛋糕叽叽喳喳。叶修走过去,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哟,都都这么爱哥啊?”


他一边笑,一边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兴欣众人一致对他表达了鄙视,又一致在鄙视之后对他送上了生日的祝福。


“队长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啊老叶!”


“前辈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诶诶好,谢谢大家谢谢大家,”难得收到这么多祝福,叶修稍稍有点不知所措。他只好摆出招牌的嘲讽脸,指了一下蛋糕,“现在吃?”


“不着急,晚上再说。”陈果说着,把手里的礼物盒子递过来,“给你的。”


苏沐橙唐柔也都把礼物给他,叶修一一道了谢收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那咱们晚上再闹吧,把呼啸打趴下了再好好玩。”


“走吧,回房训练去。”




晚上同呼啸的比赛,叶修也依然是没有上场。


比赛的过程说顺利也挺顺利,说不顺利倒也算是有点。顺利在叶修意料之中地拿下了36连胜,兴欣也意料之中地拿下了比赛的胜利。而不顺利就在于,没有了叶修,兴欣的团队赛到底还是多了不少的波折。


叶修坐在选手席里,看着屏幕里的后辈们默契的配合,几乎发了一晚上的呆。在“荣耀”二字出现的时候,他终于叹了口气,嘴角噙着一抹笑,有点落寞,又有点开心。


回酒店的路上大家为了罗辑的最佳选手而兴奋,叶修插着口袋看他们闹,眼角瞟见魏琛放慢了步子落在后头给自己点了根烟。叶修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他凑过去,拍了拍魏琛的肩膀:“看看这些年轻人,多好。”


魏琛被他吓了一跳,烟差点戳进自己眼睛里。没等他缓过来,叶修又说了话,眼睛却没看着他,而是看着前面的小辈们:“还有最后十场。”


魏琛也不傻,稍微一想也明白了他跟自己一样,打算打完这赛季就退场。他看了叶修一眼,说:“可不要后悔!”


叶修只是笑了笑。




他最终还是下了决心。


其实叶修自认为已经做好了觉悟,并且已经准备到了不会再因此而出现丝毫情感波动的地步。只是当这一天真的气势汹汹地来到他的面前的时候,在他看着兴欣的火苗们为了共同的胜利而欢呼,暗自做下了决定的那一瞬间,他才终于放下了毫无意义的倔强来正视自己真实的情感,对着内心深处的那个自己无奈地承认——


我舍不得。


他舍不得很多。比如兴欣战队楼下人来人往的红火网吧,网吧对面每次买饭都会多送一盒的餐馆,还有餐馆旁边看到他就会主动递出红塔山的小卖部。他也舍不得联盟中那些斗了这么多年的对手,舍不得每次比赛都会出现在现场的观众,甚至是舍不得每次见他都眉头紧锁却也从未真正对他恶语相向的冯宪君。


跟荣耀相关的一切包括荣耀本身,他统统都舍不得。


只是他再不舍也并没有丝毫的用处,就好像曾经的嘉世,也并没有因为他的不舍而停止崩塌。他能做到的一切就只有不舍与怀念,而这不舍这怀念也无法使逝去的再还原哪怕一丁点。


世上有许多东西永远无法抵挡,譬如时光流转,而岁月永不回还。




回到酒店之后终于有空为叶修好好庆生,叶修被糊了一身一脸的奶油,中途不得已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苏沐橙来给他送毛巾,递完准备走的时候被他叫住。


“打完这赛季我就退役了,”叶修捧起一把水拍到脸上,“过了今天我也二十八了,实在是撑不了多久了。往后兴欣还得交给你,带着他们慢慢走,别着急。”


苏沐橙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她点了点头,说好。


她转身准备先回房间,一扭头却看见了陈果。陈果估计也听见了,眼睛都急红了一圈,看了看正洗脸的叶修把苏沐橙拉到楼道里。


“沐沐你怎么不劝劝她啊!”


苏沐橙没回话,大概正想着要怎么开口。半天之后她拉了陈果一把,两人一起在楼梯上坐下。


“我昨天买了盒很贵的巧克力,果果。”


“别转移话题呀!”陈果推她。


苏沐橙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别着急,先听我说完。”


“我买了盒巧克力,不过买回来我才发现它已经过期了。只是可能因为很贵的原因,原料做工都很好,所以吃起来跟没过期的也没什么区别。”


既然苏沐橙说了要她听,陈果也就听的挺认真:“过期就别吃了啊!我们明天再买一盒去。”


“唔……我已经吃完了。”


陈果担心她吃坏肚子,有点生气地打了她一下。苏沐橙揉揉自己肚子表示完全没事,看陈果放心了才接着往下讲。


“打开之后我就赶紧吃掉啦,毕竟它还没开始变质呢。但是我知道,哪怕吃起来没觉得有什么区别,它其实也已经开始坏掉了。再者说,哪怕它质量再好,过不了多久,它也总是会坏掉的。”


陈果歪了歪头,不明白这跟她不劝叶修留下有什么关系。苏沐橙却突然笑起来,晃了晃细长的腿。


“你觉不觉得,它很像叶修哥?”


陈果终于明白了,她瞪大眼睛,赶紧埋下头吸了口气,却还是很没出息地哭了出来。




等大家闹够了,也就各自回了房间去休息。


兴欣还得在酒店再住一晚,明天才能启程飞回H市。睡觉之前叶修看见床头柜上烟灰缸里的烟头,那是他早上摁在里面的。


他又想起梦里的自己,彼时他才二十岁,年轻,张狂,无所畏惧。他的兜里还揣着大把大把的时光可以用来挥霍,挥霍之后的赞赏和荣光是他收获的结果。


可惜过去已经成为了过去,他不能回头。


退役好像还挺远的。叶修想着,给自己盖上了被子。




能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在落幕之前。




【END】






【生贺to叶秋(ง •̀_•́)ง】


君莫笑:
·生日快乐,笨蛋弟弟


叶秋:
·你又不回家!爸又要开生日宴会,就我一人受累凭什么!!
·切,生日快乐,混账哥哥


【END】


——弟弟果然是买烟送的(๑•ั็ω•็ั๑)




越写越不满意……但还是不要脸地放上来了TUT


阅读至此,不胜感激。

【全职高手】「魏叶」没名你打我啊的青年节贺

食用说明:
√诶对就是青年节,就是这么不走寻常路【挺胸。
√既然是青年节就来一发学生Paro(๑•ั็ω•็ั๑)
√ooc可能,手癌有,校园AU,魏叶交往中前提,甜甜甜,发糖不要钱( •̀∀•́ )
√夕阳红男神教入吗入吗入吗入吗入吗!!
√以上




【Spring】


“来来来,哥哥送你一朵小樱花~”


魏琛从学校稀稀拉拉的几棵樱树上揪下一朵半开不开的花,摁着叶修脑袋嘿嘿嘿地往他头发里面戴。叶修一边挣扎一边一巴掌糊上他的脸,全身上下的每个毛孔都往外散发着赤裸裸的嫌弃。


“滚你妈的蛋!”



“春天到咯~”魏琛翘着凳子腿跟叶修说话,“诶老叶,是时候开始减肥了!”


叶修趴在桌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嘴里哼哼了两声,其实完全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春困就跟春肥一样无法抵挡。”方锐刚好回座位来,啧啧两声,“劝你别吵他,吵醒了又得遭殃。”


“遭殃就遭殃呗,老夫乐意!”


方锐坐下来看他一眼,一脸的生无可恋:“……谁他妈说你了,他醒了老子又得遭殃。”



如果叶修被闹醒了,接下来的剧情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叶修头发乱七八糟地坐起来,翻着个眼睛看魏琛:“老魏闭嘴。”


“别啊,来跟老夫说说话~”


“说蛋,自个找隔壁点心玩去。”


“诶好~”


方锐,卒。


或者叶修有时候火气不那么大,剧情就是这样的。


“老魏……”


“诶诶,在这呢。”魏琛笑,一把把叶修拽过来揉怀里,“还困不困?再睡会?”


“嗯……”


隔壁的的方锐:“……”


得,方锐还得卒。



教室一共三组,每组三条七排。方锐叶修魏琛一起坐在二组最后面,魏琛在中间。


“位置好!想怎么耍怎么耍。”刚把座位换过来的时候,魏琛的反应是这样的。


叶修一边收拾抽屉一边浇他冷水:“后头就是垃圾桶,您老慢慢耍。”


方锐欲哭无泪:“我的同桌每天都在花式虐狗,求问上课究竟能不能戴墨镜?急!在线等!”



然而有一天,班上的两个垃圾桶纷纷不翼而飞。


倒垃圾一向是班上男生溜出去吃早饭的理由,今天值日的是叶修跟方锐。


班主任表示我什么都知道,不追究你们但快给我把桶找回来。


方锐觉得责任均摊拿回来一个,叶修想既然跑一趟不如顺手帮下点心于是拿了两个。魏琛出于某些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原因,偷偷溜出去也拎了两个回来。


然而他们彼此之间并没有半句话的交流。


于是大家对着教室后面一排五个垃圾桶笑到抽搐,班主任一脸蛋疼。



“明天早饭吃什么?”


魏琛一边在抽屉里摸手机一边问叶修。叶修贪睡,起床洗漱穿衣服打车的时间都跟掐了秒一样准,能睡到六点三十一就绝不六点半起。学校早饭又太难吃,魏琛说怕他吃了食物中毒,每天都起早买两份给带到学校来。


“吃面吧。”


“妥。”


第二天早上方锐看着叶修加了蟹排鱼丸鱼豆腐的满扑扑一碗牛肉面,一边啃着吃了其实也并不会中毒的油条一边咬牙切齿:“一天到晚虐狗!虐狗!!”




【Summer】


等魏琛给叶修带的汤面换成凉面的时候,夏天也就差不多到了。


天气热了人就躁的慌,躁了就得找个途径发泄出来。于是每节课下课叶修就拽着魏琛一起溜到二楼男厕所——抽烟。


二楼男厕所是个神奇的地方,整栋楼的男生抽烟打架全都约约约到这里解决。于是这里往往是烟雾缭绕杀气腾腾,运气好来放个水都能看到一群人上一秒还叼着烟其乐融融下一秒就面色狰狞开始群P。


很显然今天两人运气就不错,刚走到门口,里面突然传出一句粗口,然后就是噼里啪啦叮铃哐啷一阵兵荒马乱。两人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一边啧啧啧一边去一楼拿凉水冲了把脸,接着啥也没干径直回了教室。


而下一个课间他们一脸“不出所料”地蹲在二楼厕所窗户旁边,对着满地的玻璃渣子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调情。


地上当然一滴血没有,高中生打架就跟抽烟一个道理,说到底还是为了发泄青春期太过旺盛的荷尔蒙。



夏天的体育课简直是灾难。


不过要是你捧在心尖上的小甜心突然要跟你比双杠,那就不是灾难了,那是甜蜜的煎熬。


“真要比?”魏琛可怜巴巴地看着对面的叶修,幻想他能改变主意。


“一句话,比不比?”


叶修也是走到这里看到双杠一时兴起才难得想运动一下,他也知道拉着魏琛一起不太人道,只要魏琛说一个不字他妥妥不勉强。然而魏琛只是一咬牙,点了点头说“好”。


开玩笑,舍命陪佳人嘛。


哪怕叶修实在是很久没好好运动,在魏琛刻意放慢速度的情况下他也仍是取得了胜利。然而故事的结局并没有那么简单,在他追上魏琛的一刹那,他的左脚踩到了右脚的鞋带,于是重心不稳,直接从背后把魏琛扑到了地上。


“卧槽!”


魏琛华丽丽地摔了个狗吃屎。


叶修赶紧从他背上滚下来,撑着胳膊还没站稳就去拉他:“老魏你别死啊老魏你没事吧!”


“诶别你先站稳——”


“艹!”


叶修不出所料地扑到了魏琛的怀里,于是两人又重新倒回了地上。


“……”


还好双杠的位置比较偏僻,不然他们这暧昧的姿势早被围一圈然后“Yooooooo”。两人对视一会突然同时哈哈哈大笑,笑够了也不爬起来,就这么在地上滚着。


魏琛伸手搂着叶修的腰,叶修拿爪子各种蹂躏他的头发。躺了半天之后魏琛伸脖子亲他一口:“小卖部去吃雪糕?”


叶修点点头:“走。”



夏天不仅男生躁,女生也躁。男女生一起躁的结果就是班上情侣数量蹭蹭蹭地涨,然后老师躁。


“你们才多大就谈恋爱,还像不像学生?!有本事给老子滚回家结婚去!!”


全班低着头不敢说话,肩膀一个赛一个的抖。


等班主任躁完了去开会了,班上顿时成为哈哈哈哈哈的海洋。


魏琛捏住叶修的手,一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说:“走走走老叶,回家结婚!”


叶修翻转手腕反握住他:“走走走!结婚结婚!”



“墨镜哪里够,备个眼罩吧年轻人。”


方锐关掉浏览器收起手机,默默从兜里掏出口罩救急。




【Autumn】


“食堂的晚饭就和早饭一样灾难。”


魏琛说着,掏出了一堆外卖单。


“……哦,所以其实你是个富二代。”方锐说,毕竟外卖的东西确实比食堂贵上那么一点,“说实话我一直很好奇,你跟老叶的钱都是怎么算的?”


“老夫老妻的算个蛋蛋,谁有用谁的。”


“……然而跑腿的总是你。”


“老夫乐意!”



其实并不总是魏琛跑腿,大多时候都是两人一起,其他时候只是魏琛不让叶修去。


比如拿饭这种“高危”的行动。


学校后头有个栅栏,那是外卖唯一的输入口,只是因为历史悠久早已被领导摸了个门儿清,时不时的就有值班老师在那里抓人。


躲避老师的诀窍有三,运气,腿速,还有花招。


所以在大家纷纷订了晚饭时间拿饭的时候,下午最后一节课刚上的时候热腾腾的饭就已经呆在了魏琛的抽屉里。



偶尔在晚饭之后会召开学生大会,整个年级的人爬上六层楼气喘吁吁上到顶层的会堂,然后坐的整整齐齐地听上半个多小时的唠叨。


大会开多少次说的都还是那一套,魏琛听的百无聊赖,旁边方锐突然传过来一个纸条。


魏琛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果然是叶修歪歪扭扭的字迹:你鸡摸吗?


魏琛隔着中间的方锐对叶修猛点头。


叶修镇定地点头表示我知道了,过会又传张纸条过来。魏琛唰唰唰打开一看——


“哦。”



实在是无聊的狠了,魏琛从兜里掏出半张纸,写上“你鸡摸吗?”然后让方锐给传过去。


怀着期待忐忑还怀着些报复目的地等了半天,那团皱巴巴的纸才从那边传了回来。魏琛又打开一看——


“不摸。”



事实上,在很久很久之前,魏琛也收到过一张差不多的纸条。当时他在歪歪扭扭的“你寂寞吗”下面写上了同样歪歪扭扭的“嗯”,而那一次,他收到的回应是“在一起吧”。




【Winter】


「……然而并没有Winter。认真的。信我。「严肃脸


【全文END(๑•ั็ω•็ั๑)】




艺术来源于生活【痛心疾首脸


诶对没错,我就是那个点心(ಥ_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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